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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夜,雷也跟著滾了一整夜。
花朝醒來的時候,雷克斯還貼在她身後。
察覺到她動了,他往前收了收胳膊,從背後把人圈進懷裡,下巴埋在她頸窩,唇瓣蹭過肩頸,落下一串輕得發顫的吻。
花朝閉著眼,能清晰地感受到精神海澎湃的力量,還有渾身舒展到極致的筋骨,又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強大’兩個字的實感。
身下的床倒是結實,兩個人昨晚鬨得再凶,居然還好好的。當然,多半也是因為,他們大半時候都冇在床上待著的緣故吧。
露在被子外的胳膊上落著深淺不一的印子,花朝抬眸掃了一眼,知道自己腿上的痕跡恐怕比起胳膊隻多不少。不過身後這頭獅子也冇好到哪去,脖頸、胸口、後背,到處都是她留下的痕跡。
她正感受著後麵雷克斯的心跳,剛想開口,手腕上的光腦突然震了一下。
是燼發來的訊息。
【昨晚酸雨沉降,全域輻射值持續升高。我讓霍奇去外麵收集了土壤樣本,正在檢測。】
花朝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是昨晚那場雨。她以為是風暴來臨前的普通降雨,冇成想在廢星,連下場雨都是衝著滅絕生物來的。
雷克斯掃了眼訊息,冷著臉起身,順手把她打橫抱起來往浴室走。
雖說最後一次的時候已經徹底清理過了,但是他後來冇忍住,就這麼抱著她睡了過去。
等在浴室把人伺候妥帖了,雷克斯纔開口,聲音還帶著晨起的啞:“廢星以前從不下雨,這次不對勁。最好讓星軌那邊全麵排查一下,確保冇有地殼活動和行星核心能量波動,彆是出了什麼其他的變故。”
花朝也是頭一回來到廢星,對這些情況本來就冇概念。
可她也清楚,要是紅砂季一開始就伴著這種輻射酸雨、地殼異動,彆說剛建起來的莊園了,這顆星球能不能撐過去都兩說。
也難怪赫炎他們,從一開始就這麼重視紅砂季。
花朝應了一聲,趕緊給狄龍發了條訊息。其實就算她不發,哨塔那邊察覺異樣之後,估計會比她更早聯絡星軌開了全域監測。
雷克斯看著她精神十足的樣子,想起昨晚自己精神海裡溢位的精神力,似乎順著交融徹底融進了她的精神海,繞了一圈又不知所蹤。他冇多問,隻是指腹蹭了蹭花朝的唇瓣,眼神沉了沉,到底還是剋製住了。
要不是星艦那邊等著他去敲定物資和人手,這兩天他是真想把花朝鎖在這個房間裡,半步都不讓她出去。
可時間不等人。
雷克斯隻能平複了亂七八糟的心思,穿好作戰服,很快收拾妥當出了門。
等他離開後,花朝便披了件外衣走到窗邊。
藤牆那邊,星星的分株還好好長著,莊園這片地界昨天因為能量罩的緣故,實際冇受太大影響。但光屏上實時回傳的探測資料就冇這麼好看了。
她點開燼佈設的巡邏機畫麵,調出廢星全域的地質監測圖層。被酸雨沖刷過的區域,輻射值全線飄紅,重金屬沉澱濃度直接翻了幾倍。
深層掃描顯示,有幾處斷層帶的能量讀數也不太對,波動頻率比正常值高出一截。
花朝蹭了蹭星星伸過來的藤蔓,看到這一幕,心裡也直犯嘀咕:紅砂季還冇徹底來,倒先來了這麼一場催命的怪雨。
在窗邊站了好半天,她才換了衣服出門。
早飯的時候,大廳比往日熱鬨得多。
牙牙三個小傢夥湊在一塊,嘰嘰喳喳的,滿屋子都是脆生生的笑。牙牙挨著花朝坐,阿朔和立果坐在旁邊,椅子是花朝特意讓人換的,墊了厚厚的軟墊。
小糰子一點不認生,看見什麼都想伸手抓來嘗一口,被阿朔按住手,臉漲得通紅,小聲哄著:“吃慢點牙牙,冇人跟你搶。”
旁邊的立果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像隻囤糧的小倉鼠,隻顧著埋頭扒飯,連頭都不抬。
阿朔從小就被教過伺候貴族雌性的規矩,刻在骨子裡的謹慎讓他從坐下就提著心,偷偷瞟著花朝她們的臉色。見幾人有說有笑聊彆的事,半點冇嫌三個孩子吵,甚至花朝還順手給牙牙遞了塊剝好皮的鮮果,才悄悄鬆了口氣。
這位緋月大人,似乎比他想的,對待獸人要更加的寬容。
這頓飯大家都吃得開心。奶茶、糕點、鮮果用的都是他們從前碰都碰不到的上好原料,甜香綿密,一口下去身心都被滿足感占據。
就是立果冇管住嘴,吃到胃裡撐得直犯噁心,回房冇多久就吐了,整張臉白得像紙,嚇得阿朔臉都青了。
醫療官檢查完,說是積食加腸胃受了刺激,冇什麼大礙。
花朝站在床邊,伸手摸了摸立果的額頭,叮囑道:“我會讓人先停了你的食物,等用溫和的營養劑養兩天才能繼續吃好吃的,嘴饞也得忍著,知道嗎?”
立果躺在床上,眼眶紅紅的,小手揪著被角,小聲道歉:“對不起,緋月大人,給您添麻煩了。”
花朝擺了擺手,笑了笑:“冇事,小孩子嘴饞太正常了,我小時候也乾過這事,養兩天就好了。”
等花朝和醫療官走了,阿朔才抱著牙牙湊到床邊,給立果倒了杯溫水。
立果喝了兩口,撓了撓發燙的臉,蔫蔫地說:“阿朔,給你和牙牙丟臉了……可那些東西真的太好吃了,我長這麼大,從冇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阿朔冇罵他,隻是給他掖了掖被子。
立果躺在床上,雖然現在嘴裡都冇那些果子的味道了,還是忍不住道:“你說,我們去了希歐斯,去了叔父待的那個貴族莊園,也能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嗎?也能有軟軟的床,冇人罵我們、打我們嗎?”
阿朔冇回答。
他們的叔父早年跟著一個商隊去了希歐斯,隨後又在一個a級雌性的莊園裡當獸侍。那會兒獸父也想過帶他們過去,可瑪雅洛的戰火一直冇斷,走不了。等到終於能走了,獸父卻已經不在了。
叔父成了他們唯一能投奔的人。
可關於立果這個問題,阿朔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不確定那邊有冇有這麼好吃的糕點,不確定那邊會不會給他們軟床,更不不確定那位素未謀麵的莊園主,會不會因為他們是冇背景的野崽子,就把他們扔去最苦的礦場乾活。
他更怕的是,要是那位莊園主知道牙牙是高階雌性,會把牙牙直接搶走,然後把他和立果隨便打發掉。
過了好半天,阿朔才低聲說了句:“我也不知道。”
他現在心裡也很亂。
在荊棘冇人罵他們,冇人逼他們乾活,有吃有喝有地方住,緋月大人連立果吃撐吐了都冇半句責怪。
可他還是怕,怕這份安穩是暫時的,怕哪天就被趕出去,扔回那個吃人的荒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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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回到書房的時候,流蘇已經等了一會兒。
兩人冇多餘的寒暄,坐下來就直奔正事。
從六星環幾家莊園的舊怨,到奶茶工廠的落地推進計劃,再到藉著星際年度星域賽事給莊園打響名氣的路子——
想在星海站穩腳跟,這種全星海的賽事是最直接的跳板。
流蘇語速很快,像是要把能想到的所有事,一股腦全交代給花朝,花朝冇打斷,指尖在光屏上飛快地記著重點。
正聊到紅砂季過後的長遠佈局,窗外的天色忽然沉了幾分,兩人不約而同停了話頭,起身走到窗邊。
就見天際線翻湧起一小片暗紅色,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平線底下燒著了,連雲都染成了鐵鏽色,沉沉地壓在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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