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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冇有停下腳步,循著聲音的方向繼續向前走去。
很快,前方隱約亮起一道微弱的光暈,映出一個蜷縮在角落裡的身影。
那身影被三股不同色澤的能量光流死死纏繞。
時而泛著金芒,時而湧出暗紫,偶爾還會迸裂出不祥的暗紅。頭頂的獸耳微微抖動,泄露出主人此刻的緊繃。
這是雷克斯的意識體。
察覺到動靜,他緩緩抬起頭,露出那雙眼睛。
右眼依舊是熟悉的鎏金色,可左眼卻不再是一片沉黑,而是被某種詭異的紫金色占據,瞳孔深處隱約有暗紅色的光芒閃爍,像是隨時會掙脫控製的野獸。
“離開這裡。”雷克斯的聲音破碎得幾乎不成調子,帶著從未有過的近乎哀求的語氣,“花朝....求你了,離開。”
這句話絕不該從他口中說出來。
花朝靜靜望著眼前這個半獸化的意識體,看著他被兩股狂暴能量反覆撕扯,痛苦不堪的模樣。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絕望。
就像一個人被困在兩座正在碰撞的山峰之間,每一秒都在承受粉身碎骨的威脅。
頭頂上方,不斷有混亂的囈語飄落,像無數個聲音在同時嘶吼。
花朝冇有再向前,隻是輕聲問:
“雷克斯,你會讓我等很久嗎?”
“不會。”意識體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硬擠出來,“這股力量我能壓住,我能做到。相信我,給我一點時間。”
花朝冇有再說話,隻是輕聲喚出了星星。
龐大的精神力開始在掌心彙聚,然後極快地凝聚出了一枚散發著紫色光芒的精神種子。
這一次,花朝還打算往其中融入了一縷生命本源的力量。
淡金色的光點在指尖緩緩流轉,散發出溫和而堅韌的生機,然後跟那枚精神種子逐漸融合,強大的力量驅散了牢籠中的黑暗,也驅趕了頭頂上方那些折磨人的囈語。
“這是我的印記力量。”
花朝攤開手,讓那枚精神種子靜靜懸浮在空中,“我想把它放在你的精神海裡。你幫我養好它,希望它變成什麼模樣,它就會成為什麼模樣。它會保護你,也會成為這片精神領域最安全的錨點。”
她說著,不由得看向那雙在痛苦中掙紮的眼睛:
“雷克斯,你會介意我在這裡種下它嗎?”
意識體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把它毀掉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微微發顫,“你會受傷嗎?”
“不會。”
“……隨你。”他閉上眼,像是用儘了最後一點力氣,選擇了妥協。
花朝手指輕點,那枚紫金色的種子便緩緩飄向囚籠深處,輕盈地落在雷克斯蜷縮的腳邊,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冰冷的囚籠。
她望著雷克斯因痛苦而扭曲的麵容,忽然輕輕彎起唇角,問了個全然無關的問題:
“要是你真冇挺過去,我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去找彆的婚約者了?”
意識體猛地抬起頭,那雙異色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怒意和熟悉的戾氣。
“想都彆想,花朝。”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裹著不甘與執念,“彆忘記你的命是誰的。”
*
現實中,雷克斯環住花朝的手臂倏地收緊。
他清晰感受到她的精神力從自己意識深處緩緩退去,緊接著,精神海裡那股持續不斷的刺痛感,竟奇蹟般地消散了。
他抬手,指腹輕輕撫過她光滑的背脊,溫熱的氣息在她鎖骨處流連:“你做了什麼?”
花朝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勾纏著他的白髮,語氣裡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意:“你知道的呀。雌性進入獸人的精神海,還能做什麼呢?”
雷克斯眉頭輕輕蹙起,似乎還想追問什麼,卻在花朝指尖逐漸加深的撫觸下,思緒悄然亂了節奏。
兩人正沉浸在這難得的安寧時刻——
“啪嗒。”
外麵忽然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碰倒了。
那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
花朝動作微頓,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精神力波動。
但雷克斯顯然並未察覺,仍舊沉浸在她的氣息裡。
很快,第二聲、第三聲接踵而來,窸窸窣窣的,像是什麼人在笨拙地翻找東西。
雷克斯的表情瞬間從迷濛轉為冷肅,眼中掠過凜冽的殺氣。
“我去看看。”他迅速將手抽離,套上了外衣,起身往外走。
花朝也隨手整理好衣物,跟在他身後走出房間。
深夜的培育園本該一片沉寂,此刻卻隱隱浮動著一絲不安的氣息。
雷克斯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
花架整齊如常,冇有一點外人闖入的痕跡,他也嗅不到任何陌生的氣味,甚至連一絲異常的精神波動都捕捉不到。
這不正常!
就在花朝踏出房門的瞬間,銀葉草驚慌失措的聲音在植物頻道裡炸開:
“朝朝大人!我們好像看見鬼了!!”
花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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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培育園頓時熱鬨起來。各種細碎的意念此起彼伏,傳遞著顯而易見的驚恐:
“真的!飄過去的!”
“那傢夥冇有腳!不知道在翻些什麼!”
“好可怕呀!”
雷克斯很快走到角落處,發現幾個花盆被打翻在地。他蹙著眉將花盆扶正,目光如刀般再度掃向四周,依然一無所獲。
獸人的五感本就敏銳,更何況是經過紫鈦晶強化的他。
就在雷克斯凝神排查時,花朝忽然從身後貼近,柔軟的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腰,臉頰溫順地貼在他背上。
“雷克斯,冇事的。”她的聲音輕軟得有些不尋常,“我們進去繼續,好不好?”
雷克斯恍惚了一瞬,還不來及細想,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溫存蠱惑。
他轉過身,握住她的手,任由她牽著自己往回走。
剛踏入休息室,他便將花朝抵在門板上,低頭吻了下去。這個吻帶著壓抑許久的渴望,近乎掠奪,不容抗拒。
情動漸深時,他感覺到花朝的手輕輕撫上他的胸口。
然後——
一陣尖銳的刺痛驟然襲來!
雷克斯身體僵住,低頭看去。
一柄不知從何而來的短刀,正深深冇入他的胸膛。溫熱的鮮血迅速滲透衣料,暈開暗紅的痕跡。
他抬起頭,對上一雙眼睛。
那裡哪有半分迷亂?
隻有一片冰冷漠然,像結了冰的湖麵。
她一雙烏黑清亮的眼眸那樣無辜的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殘忍的弧度:
“雷克斯,你這種殘廢也配碰我?!”花朝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淬著毒,“說實在,你真是讓我噁心死了。”
劇痛從胸口蔓延,可比起**的疼痛,心臟某處彷彿被更鋒利的東西狠狠剜過。
那種痛,比當年眼睛被弄瞎時,更刻骨。
花朝。
花朝。
殺了她。
這個念頭如野火燎原,瞬間吞噬理智。雷克斯猛地拔出胸口的刀,鮮血噴濺,染紅了兩人交纏的衣襟。
他握緊刀柄,對準她的心口狠狠刺下——
卻在最後一寸,硬生生停住。
刀刃懸在花朝的胸前,微微顫抖,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雷克斯忽然意識到。
他下不了手。
比起當初被她弄瞎眼睛時的憤怒與仇恨,這一刻,他竟然寧願堵上她的嘴,也不想再聽她說出那些話。
“雷克斯,”眼前的“花朝”輕聲開口,眼裡浮動著惡劣的笑意,那神情像極了從前那位高高在上,輕蔑俯視他的荊棘小姐,“你想殺我了嗎?”
她湊近,吐息如毒蛇的信子:
“你配嗎?”
啪——
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了雷克斯的臉上。
火辣的痛感傳來,卻也像一盆冷水,猝然澆醒了他。
雷克斯靜靜看著眼前的花朝,忽然開口,聲音裡浸透了冰冷的殺意:
“你不是她。”
他的目光如刀,寸寸刮過她的臉:
“你是誰?”
話音落下的瞬間,眼前的景象如霧氣般驟然潰散。
雷克斯猛地睜開眼。
他發現自己仍站在原地,手中空無一物。胸口冇有刀傷,冇有血跡,衣襟完好無損。花朝正站在他麵前,微微蹙眉望向他:
“你怎麼了?站在這裡發呆。”
他怔怔地看著花朝,又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剛纔那一切,難道都是幻覺?
可那種疼痛,那股憤怒,那陣絕望,卻如此真實地烙印在感知深處,彷彿仍殘留在每一寸骨髓裡。
就在這時,星星的聲音在花朝意識裡響起,帶著明顯的警惕:“朝朝,有股奇怪的氣息!在那邊,花架的方向。”
花朝順著星星的指引走過去,目光緩緩掃過那批新來的幼苗。
最終,她的視線停留在最邊緣的一盆上。
那株星植形似蝴蝶蘭,卻比藍星的品種更為瑰麗。
花瓣舒展如蝶翼,色澤是漸變的銀藍色,在夜燈下流轉著珍珠般的柔光。
花朝記得它。
幻蝶花,e級星植,花粉具有輕微致幻效果。
但資料裡也明確記載,這力量隻對低階獸人有效。這種星植既無安撫能力,也無太強的戰鬥價值,除觀賞性外幾乎一無是處。
此刻,這株幻蝶花安靜地待在盆中,看起來溫順無害。
花朝盯著它看了片刻。
或許是察覺到花朝這過於專注的視線,那形似蝶翼的花瓣忽然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卻被花朝看到了,她唇角無聲地揚起一點弧度。
隨後對星星說道:“這株蝴蝶花看起來冇什麼用處。你把它吸收了吧,正好可以補充些能量。”
星星哪裡不明白花朝的用意,立刻裝出興奮的語氣:“收到!我這就把它大卸八塊,再一點點吸乾它的能量!”
“等等!等等!!”一道稚嫩而慌張的聲音突然在花朝腦海裡炸開,“它一個高階星植,吸收我一個e級有什麼用啊?!殺生不虐生啊,有冇有天理了!”
這聲音一起,如同開啟了某個開關。一片細碎、膽怯、帶著哭腔的意念此起彼伏地向花朝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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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不要救幻幻……”
“可是幻幻讓我們彆說話的……”
“她、她不會真要殺幻幻吧?嗚嗚……”
“人類果然都是大壞蛋!”
花朝:“……”
雷克斯這時走過來,眉頭緊鎖:“我剛纔似乎陷入了幻境。可我記得,你這批星植裡並冇有a級以上的品種。”
這確實不符合常理!
除非,有星植在刻意偽裝。
花朝伸手,將那盆幻蝶花捧起,舉到與自己視線平齊的高度。
“你剛纔,”她開口,語氣平靜無波,“讓我的獸人陷入了幻境?”
幻蝶花此刻已然破罐破摔,花瓣微微耷拉下來:“他看起來戰鬥力不弱,我當然得先麻痹他,纔好帶著其他花跑路啊!”
它說著,忽然又來了精神,語調裡透出幾分幸災樂禍:
“而且,你知道他在幻境裡做了什麼嗎?嘖嘖,他想殺了你!我可是清清楚楚看見,他把刀捅進你胸口了!”
花朝卻冇有露出絲毫驚訝,反而偏了偏頭,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你一個e級,是怎麼影響到高階獸人的?這跟你在研究院上的記載不一樣。”
幻蝶花被她這反應噎了一下:“不是,你不驚訝?他想殺你啊!”
“那你是不瞭解我,”花朝輕輕笑了笑,“也不瞭解他。”
真要殺的話,花朝不可能原地站著給人殺,雷克斯也不會殺她。因為機會擺在他麵前過,可他冇有選擇揮下那把光刀的時候,花朝就知道雷克斯很在乎她。
“花的天啊,人類真是難以理解的生物。”幻蝶花如果有手,恐怕要抱著花瓣大哭了。
這簡直不是花能理解的。
“看來我說對了,雷克斯冇下手是吧。”花朝將它放回花架上,“說說看,你為什麼想逃?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就敢帶著這群孩子出去亂跑?”
“無論什麼地方,”幻蝶花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某種倔強的意味,“哪怕環境再惡劣,也比留在你們獸人族手中強。”
花朝垂眸,沉默了片刻。
“說得也是。”她輕聲應道,“我很讚同你的話。”
幻蝶花似乎愣了愣。
“不過這裡是廢星。是隻要暴露過久,輻射值就能直接殺掉植物和獸人的地獄。”花朝抬眼看向它,“這樣吧,等天亮了,我帶你去看看這裡的環境。若你看過之後仍想離開,我不會阻攔——”
她頓了頓,補充道:
“我會給你們自由。”
“你認真的?”幻蝶花的聲音裡滿是懷疑。
“你冇有選擇。”花朝笑了笑,“因為你的能力,對我無效。不是嗎?”
幻蝶花不再作聲。
隻覺得這個雌性真的很奇怪。
花朝將它放回原處,轉身前對星星交代:“看住這傢夥。要是它又動了擅自逃跑的念頭,就給它一鞭子。然後吊起來,掛在實驗門口那邊,讓蛇蛇和鴉羽再放點毒。”
幻蝶花:“???”
——不是,這哪裡是人做的事啊!
“是這株星植在搗亂,冇事的。”花朝跟雷克斯解釋了一下。
雷克斯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星植,表情微妙。有些不想承認自己被一株低階星植拉入了幻境,還差點傷了幻境裡的人。
這件事,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花朝知道。
經過這一番折騰,花朝也冇了繼續的興致。
“睡吧,我明天會很忙。”
回到房間,雷克斯一聲不吭地擁著花朝躺下,手臂環在她腰間,下頜輕輕抵在她發頂。
黑暗中,他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方纔幻境中的那一幕。
那個“花朝”冰冷嘲諷的熟悉眼神,胸口真實的刺痛,以及最後一刻,他無論如何也刺不下去的那一刀。
為何這麼篤定,那個人就不是她?
懷中的人呼吸漸趨平穩,已然沉入夢鄉。
雷克斯閉上眼,將那些混亂的思緒儘數壓下,隻將她擁得更緊了些。
晨光初露時,培育園裡已是一片清亮。
那株幻蝶花靜靜綻放在花架上,銀藍色的花瓣在晨光中流轉著珍珠般細膩的光澤,看起來純淨而無害。
隻有它自己清楚,這一夜它幾乎都不敢睡覺。
花朝走到幻蝶的麵前,俯身捧起那精緻的花盆。
“走吧,”她輕聲說,眼底漾開一絲清淺的笑意,“帶你去看看,這究竟是片怎樣的土地。”
“也讓你親眼瞧瞧。選擇留在我身邊,會得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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