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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窗外熙攘街道:“謝老闆,你幫我良多。救命之恩,你早已還清了。”
“我幫你,並非隻為還恩。”
謝霖放下茶盞,目光沉靜看過來,“林姑娘,你心性堅韌,處事果決,是難得的明白人,如今你大仇得報,但孑然一身,終究不易。我......”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我家中正妻之位空懸。若你不棄,謝某願以正妻之禮迎娶。日後,謝家內宅,江南商行,你可一半。總好過你獨自漂泊。”
雅間內霎時安靜。
我愕然看他。
正妻之位,江南謝家的正妻,這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歸宿。
謝霖神色坦然,並無輕慢,倒有幾分認真。
“謝老闆,”我緩緩開口,“此言太重,我擔不起。”
“你擔得起。”謝霖道,“你並非隻會哭泣的弱女子。你有心計,有耐性,也有手段。謝家需要的,正是這樣的主母。”
“更重要的是,”他看著我,“你救過我。雪夜一飯之恩,我記了三年。如今,我不想隻還恩,還想與你,共度餘生。”
話已說得很明白。
若是從前,或許我會心動,一個有力的依靠,一個尊貴的身份,一個報複過去所有輕視的機會。
但現在,我隻覺得累。
“謝老闆,”我坐直身體,迎上他的目光,“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不想嫁。”
他微微挑眉。
“不是故作清高,也非賭氣。”
我撫上心口,那裡還殘留著綿密的鈍痛。
“我隻是,好不容易從一場以愛為名的騙局裡爬出來,不想立刻跳進另一場以恩或利為基的婚姻裡,哪怕它看起來很好。”
“陸祈安教會我一件事,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女子立世,終究得靠自己手裡有東西,心裡有底氣。”
“您說的冇錯,我這三年,冇白熬。我學會了認藥,懂了些賬目,看了不少人心鬼蜮。這些,或許不值錢,但它們是紮在我骨子裡的東西。”
我看向窗外,陽光正好。
“我想先養好身子。然後,用您幫我拿回的這些鋪麵、田莊,做點自己的事。茶樓可以繼續開,藥鋪......或許可以改成專為女子看診的醫館。這世道,女子病了,多有不便。我經曆過,知道那種無望。”
謝霖靜靜聽著,臉上並無被拒的惱怒,反而漸漸浮起一絲極淡的、類似欣賞的笑意。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我轉頭看他,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了笑,“救命之恩,您已百倍還我,剩下的路,我想自己走走看,若他日謝老闆生意上有什麼我能搭把手的,我定義不容辭。至於婚姻之事,暫且不提了吧。”
謝霖凝視我片刻,終於點頭。
“好。既然如此,謝某不再勉強,城西那處院子,已過到你名下,安心住著。需要幫手或銀錢週轉,隨時開口。”
他站起身,“不過,有句話我要說在前頭。”
“您說。”
“謝某此心,並非一時興起,你且去闖,去看,若有一日改了主意,或遇難處,謝家的大門,隨時為你開著。”
他說得平靜,卻自有分量。
我起身,斂衽,鄭重一禮。
“謝老闆高義,林沅銘記。”
他冇有扶我,受了我這一禮。
“保重。”
“保重。”
他轉身離開雅間,玄色衣角消失在樓梯處。
我重新坐回窗邊,樓下的說書已到**,唾罵陸家的聲音不絕於耳。
我端起已涼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苦後,竟有微微的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