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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這對壁人,我心裡最後那點可笑的波瀾也平了。
“謝老闆,”我說,“幫我做三件事。”
“第一,蘇玉孃的心疾,聽說需要珍貴藥材吊著。把她的藥斷了,所有藥,一劑都不許再給她。把她關起來,讓她好好感受一下,什麼叫病發時,如刀絞心。”
蘇玉娘臉上的淚僵住。
“第二,陸祈安最在乎的,是他的前程,是他們陸家的臉麵。他不是想考秀才,想做官,光耀門楣嗎?”
我慢慢道,“把他做下的這些事,寫清楚,連同證據,送到州府學政那裡,送到他所有同窗、師長手裡,送到這十裡八鄉,每一個認識他陸家的人手裡。我要他陸祈安,還有他們陸家,從此在這地麵上,再也抬不起頭,再也彆想走科舉正途。”
陸祈安渾身發抖:“不......你不能......”
“我能。”我打斷他,看向謝霖,“謝老闆,能做到嗎?”
謝霖頷首:“皇商雖不涉朝政,但讓一個童生的劣跡上達學政,讓一個商賈之家在地方身敗名裂,不難。”
“第三,”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痛楚,“我要陸家,傾家蕩產。他們不是靠藥材生意起家嗎?那就讓他們,在這行裡再也混不下去。他們最看重銀子,我就讓他們,一文不剩。”
謝霖點頭:“陸家藥鋪藥材以次充好、暗中售賣違禁藥材的證據,我這裡已有一些。加上你提供的賬本,不出半月,陸家必倒。”
“且陸家身為商戶,私放印子錢,賄賂地方官員,還涉嫌買兇殺人。”
謝霖冷冷道:“按律例,抄家冇產,男丁流放三千裡至極寒之地服苦役,女眷充入教坊司。”
陸老爺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陸祈安癱軟在地,眼神渙散,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不!我是讀書人!我這雙手是寫錦繡文章的,我不能去服苦役!阿沅,你廢了我吧,你彆讓我去流放!”
“寫錦繡文章?”我冷笑一聲,“你用這雙手騙了我的感情,端了毒藥害了我的孩子,你以為,你這雙手還能留著?”
我偏頭看向一旁的護衛:“把他的手筋,挑了。”
“是!”
“啊——!!!”
伴隨著兩道血光閃過,陸祈安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他那雙引以為傲、白皙修長的手,無力地垂拉下來,徹底成了一灘爛泥。他痛得在地上瘋狂打滾,冷汗濕透了衣衫。
我冇再看他一眼,轉頭走向已經嚇得失禁的蘇玉娘。
蘇玉娘則開始哀嚎:“不!我的藥!給我藥!我會死的!林沅!林姑娘!我錯了!求你,給我藥!是陸祈安逼我的,都是他......我是蘇家嫡女,你不能動用私刑!官府不會放過你的!”
“帶下去。”謝霖揮手。
護衛將不斷哭嚎咒罵的兩人拖出院子,聲音漸遠。
小院終於安靜下來。
晨光徹底灑滿院落,我卻覺得渾身發冷,忍不住抱緊手臂。
一件帶著體溫的玄色披風輕輕裹在我肩上。
“你身子虛,彆著涼。”謝霖的聲音低了些,“我在城中安排了住處和大夫,先帶你去調理好身子。報仇的事,我來辦。”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謝謝。但我還有些東西,要親自去拿。”
“我陪你。”
三日後,城中最大的茶館,說書先生拍下驚堂木。
“今日不說古,單表一件近日發生在咱這城裡的真人真事!話說那西街陸家......”
台下座無虛席,議論紛紛。
“......那陸家少爺,表麵斯文,內裡蛇蠍!竟與那未婚妻合謀,哄騙一孤女,假作夫妻,實則將那女子當成藥罐子,隻為取她腹中成型胎兒,做那治心疾的藥引!前後五次啊,五次!”
滿堂嘩然。
“造孽啊!”
“禽獸不如!”
二樓雅間,我憑欄而坐,聽著下方喧囂。
謝霖坐在我對麵,將一疊地契推過來:“陸家三處鋪麵,兩處田莊,還有這座茶樓,現已歸到你名下。陸家老爺子急火攻心,中風了。陸夫人變賣首飾想打點,無人敢接。”
我接過地契,指尖冰涼:“蘇玉娘呢?”
“按你說的,斷了藥。關在陸家原來的柴房裡,昨日發了一次病,疼得昏死過去。陸祈安去看過她一次,”
謝霖頓了頓,“兩人又吵了一架,陸祈安罵她是喪門星,蘇玉娘抓花了他的臉。”
狗咬狗,一嘴毛。
“陸祈安現在如何?”
“如你所願。”
謝霖喝了口茶,“學政已革去他童生功名,永不錄用。昔日同窗、師長,人人唾棄。他躲在城外一處租來的破屋裡,昨日想當掉最後一塊玉佩,被當鋪夥計認出來,轟了出去。”
我閉上眼。
冇有想象中的快意,隻有一片空茫的疲憊。
“覺得不夠解氣?”謝霖問。
“不,”我睜開眼,“夠了。隻是覺得......不值。我三年光陰,五條性命,就為了這麼兩個人渣。”
謝霖沉默片刻:“世間汙濁,不是你之過。接下來,有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