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私家偵探姓鐘，五十多歲，退休刑警，在香港乾了二十年調查工作。
沈律介紹的人，說他是最好的，但也最貴。
我們在旺角一家茶餐廳見麵。
他穿著夾克，戴著棒球帽，看起來像個普通老頭。
“慕容小姐，沈律說你要找一個人。我的收費是一天八千，先付三天定金。”
我攥緊包帶。
媽媽的存摺還冇取出來，身上隻有沈律借的五千塊。
“能先欠著嗎？”
鐘探員看了我一眼。
“沈律擔保，可以。但最多欠一週。”
“一週夠了。”
“找誰？”
“王小梅。代孕母親。”
他點點頭，冇問為什麼。
“三天後給你訊息。”
三天後，他果然打來電話。
“找到了。元朗村屋。但她要五十萬才肯作證。”
“五十萬？”
“代孕不合法，她怕被遣返。五十萬，她拿錢回內地。”
“能談嗎？”
“不能。”
我咬了咬牙。
“行。我給。”
鐘探員沉默了兩秒。
“慕容小姐，你哪來這麼多錢？”
“我媽留給我的。”
他冇再問。
第二天，去了元朗。
村屋藏在一片香蕉林後麵，鐵皮搭的，下雨天肯定漏水。
我拎著一個黑色塑料袋，裡麵是五十萬現金。
鐘探員站在路口等我，見我來了，點了點頭。
“她在裡麵。情緒不太穩定，你小心點。”
推開門。
王小梅坐在一張摺疊床上，三十出頭，瘦得顴骨突出，眼睛紅腫。
地上堆著幾個編織袋，像是隨時準備跑路。
“你是慕容小姐？”
“是。”
我把塑料袋放在床上，開啟。
五十萬，一遝一遝，碼得整整齊齊。
她盯著錢，眼淚掉下來了。
“我真的不想害人——”
“我知道。”我坐在她對麵，“你不是主謀，我不怪你。我隻要你把知道的說出來。”
她擦了擦眼淚，聲音發抖。
“三年前，林薇找到我，說她不能生，想讓我幫她代孕。給我八十萬。”
“你答應了？”
“我老公病了，急用錢。”她低著頭，“她說隻要我把孩子生下來，就給我辦香港身份，讓我留下來。可我生完孩子，她隻給了我四十萬，剩下的說等孩子滿三歲再給。”
“現在三歲了。”
“她不給。”王小梅攥緊拳頭，“她說我要是敢說出去，就把我遣返。我老公已經死了，我不能再被趕走。”
“所以你需要錢？”
“我想回內地。再也不來了。”
看著她，心裡一陣發酸。
林薇利用她，騙她，現在還要拋棄她。
和對我做的事，一模一樣。
“你把代孕的過程寫下來。簽字。按手印。”
“寫了，他們會不會找我麻煩？”
“不會。我會保護你。”
王小梅猶豫了一下，從床墊下抽出一張紙，遞給我。
已經寫好了。
時間，地點，轉賬記錄，林薇和顧司衍的簽字，全都有。
“這是你留的證據？”
“我怕他們不認賬。”她低著頭，“我留了一手。”
接過那張紙，仔細看了一遍。
林薇的簽名。
顧司衍的簽名。
代孕機構的蓋章。
都有了。
“謝謝你。”
“慕容小姐——”她抬起頭，眼眶又紅了，“我對不起你。我知道那個孩子，本來應該是你的。”
我愣住了。
“什麼意思？”
“林薇跟我說過，她有個妹妹，在香港跟一個有錢人在一起。她說那個妹妹懷了孩子，但她要把那個孩子搶過來。”
“什麼時候說的？”
“三年前。她說隻要我生下孩子，就把妹妹的孩子過繼給我，讓我帶走。可後來——”
“後來怎麼了？”
“後來妹妹流產了。她就讓我把孩子生下來，當成自己的。”
我的手開始抖。
林薇不僅害我流產，還打算把我的孩子搶走，給王小梅養。
然後她自己帶著顧司衍的合法兒子，當豪門太太。
“慕容小姐，你冇事吧？”
“冇事。”
把證據收好，站起來。
“你什麼時候走？”
“明天一早。”
“到了內地，給我發個訊息。”
“好。”
走到門口，又停下。
“王小梅，你恨她嗎？”
她沉默了很久。
“恨。但我更恨自己。當初不該貪那個錢。”
走出村屋，陽光刺得眼睛疼。
鐘探員還在路口等我。
“拿到了？”
“拿到了。”
“那就好。”
上了他的車，靠著車窗，腦子亂成一團。
林薇連我的孩子都想搶。
她到底有多恨我？
“鐘探員，能幫我一個忙嗎？”
“說。”
“幫我弄一根顧司衍兒子的頭髮。做親子鑒定。”
“你想證明他不是林薇生的？”
“對。”
“這個容易。那小孩每個週末都去淺水灣會所遊泳，我找人撈一根頭髮就行。”
“多少錢？”
“這個算我送你的。”
我看了他一眼，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