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在哪個環節?”
“最後一步,九宮歸位時,我體內靈力運轉滯澀,陣法無法自洽。”
七玄尊者沉默了片刻,轉過身來,看著雲落。
“你的問題不在手法,在心法。”七玄尊者說,“你一直在佈陣,不是在成陣。”
雲落一怔。
七玄尊者又接著說:“佈陣,是把陣紋畫好,把靈石擺好,把靈力灌進去,成陣,是讓陣法自己活過來。”
他抬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道靈光從他指尖逸出,在空中自行勾勒出一座陣法的虛影。
正是九宮鎖元陣。
但與雲落所知的九宮鎖元陣不同,這座陣法的紋路在不斷地變化、流轉,如同活物。
“陣法是活的。”七玄尊者說,“它有自己的呼吸,自己的節奏,你要做的,不是把它的每一步都安排好,而是找到它的呼吸,順著它的節奏走。”
雲落看著那座不斷變化的陣法虛影,心中忽然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她想起七玄尊者第一日對她說的,陣法之道,重悟不學。
然後她明白了。
她一直把陣法當成一種工具,一種需要精確操作的工具,她追求的是紋路的精準、節點的排布、靈力的分配——這些都冇有錯,但這些都是“術”,不是“道”。
真正的陣法,不是布出來的,是自己“長”出來的。
雲落深深吸了一口氣,退後一步,向七玄尊者深深行了一禮。
“弟子明白了。”
七玄尊者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那就去試試,三年雖短,但你也不是第一次創造奇蹟了。”
雲落轉身下山。
她去了雲天峰後山那片空曠的平地,那裡是她三年來練習陣法的地方,地麵上還殘留著之前四百五十七次失敗的痕跡,燒焦的陣紋、碎裂的靈石、被靈力衝擊得坑坑窪窪的地麵。
她站在平地中央,閉上眼。
九宮鎖元陣的陣圖在她腦海中緩緩展開,每一條紋路,每一個節點,每一處靈力流轉的路徑,都清晰得如同刻在腦子裡。
但她冇有急著動手。
她在等。
等陣法的呼吸。
風聲、水聲、遠處藥山傳來的丹香、音律殿若有若無的鈴聲、後山瀑佈下沐祈閉關時偶爾溢位的氣息——這一切,都在她的感知中緩緩流淌。
然後,她聽到了。
很微弱,很模糊,像是隔著厚厚的牆壁聽到的心跳,但它確實存在,就在她腳下的土地中,在她周圍的空氣裡,在她體內靈力的每一次流轉之間。
陣法的呼吸。
雲落睜開眼,動了。
她抬手,靈力從指尖湧出,在地麵上勾勒出第一道陣紋,與以往不同,那紋路如同有了生命,自行延伸、分叉、交錯,不需要她刻意控製。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九宮的輪廓逐漸成形,九道靈力光柱從九個方向同時升起,緩緩向中央彙聚。
這一次,冇有滯澀。
靈力流轉如行雲流水,九宮歸位的那一刻,整座陣法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那嗡鳴不刺耳,反而帶著一種厚重而沉穩的力量,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迴響。
九宮靈力光柱在中央交彙,凝聚成一座完整的、流轉著奇異光芒的光罩。在雲落的操縱下,光罩隻籠罩了方圓百裡,將整片平地封得密不透風。
陣法成了。
雲落站在光罩中央,看著周圍那九道穩定的靈力光柱,感受著陣法內流動的、彷彿有了生命的力量,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三年。
三年了。
她終於布出了第一座八階陣法。
“不錯。”
一個有些蒼老但平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雲落轉身。
七玄尊者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平地邊緣,負手而立,看著那座運轉流暢的九宮鎖元陣。
他的表情冇有什麼變化,但雲落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陣法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不像隻是在看一座普通的八階陣法。
“師伯。”雲落行了一禮。
七玄尊者緩步走入陣中,陣法冇有對他產生任何排斥,八階初級陣法困不住一個渡劫期的陣法宗師,但他如此走進來,本身就是一種認可。
七玄尊者在雲落麵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僅僅三年,佈置出八階陣法。”七玄尊者的聲音平淡,但雲落聽出了那平淡之下的分量,“我當年用了一千年。”
雲落心頭一跳。
七玄尊者看著她,目光複雜,有欣慰,有讚許,但更多的,是期待。
“陣法已成,接下來,該想想怎麼用了。”七玄尊者說,“兩塊大陸的碰撞不會等人。”
他頓了頓,負手望向天邊那片越來越近的大陸輪廓。
“合體後期修為,又有八階陣法傍身,如今你已經有了與渡劫期尊者對弈的資格,也該出去看看了。”
冇等雲落回答,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雲落。
“這是本座年輕時遊曆大陸時收集的幾套八階陣法,比九宮鎖元陣更複雜,也更實用,你拿去研習。”
雲落接過玉簡,“多謝師伯。”
七玄尊者擺了擺手,轉身朝太玄峰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話。
“雲落。”
“弟子在。”
“八階之後,便是九階,九階陣法,對應大乘期。那纔是真正能影響整個戰局的東西。”老人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
“你若能在百年內摸到九階的門檻——本座請我宗陣道第一老祖為你開山,傳你太玄天宗鎮宗陣法。
我很期待那一天。”
雲落猛地抬頭。
七玄尊者已經走遠了,他的身影消失在鬆林深處,隻有最後一句話從風中傳來,若有若無。
“好好準備,時間不多了。”
雲落站在原地,握著那枚玉簡,久久冇有動。
天邊,兩塊大陸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西天佛陸的山脈與虛靈大陸的海岸線之間,隻剩下一條狹窄的海峽。
那條海峽正在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緩慢縮短。
時間確實不多了。
但她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