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落退出洞府,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她站在峰頂,寒風獵獵,吹得衣袍翻飛,遠處的天邊,兩塊大陸的輪廓在雲霧中若隱若現,那是正在緩慢靠近的西天佛陸,比幾天前又近了幾分。
時間不多了。
雲落握緊手中的玉簡,轉身下山。
從此,雲落的生活變得極其規律。
早上先在靜室中研讀七玄尊者的陣法筆記以及其他陣法典籍,筆記的內容龐雜而深奧,從陣紋結構到八階陣法的佈陣要訣,應有儘有。
但七玄尊者說得冇錯,這份筆記不成完整的修煉體係,很多地方隻有結論冇有推導,很多地方跳過了一些關節直接進入佈陣環節,讀起來極為吃力。
即便是雲落,也常常對著幾頁紙枯坐半日,反覆推敲,仍不得要領。
到時間後,她去太玄峰請教。
不過因為七玄尊者終歸是一宗之主,如今又在大陸碰撞這個時間點,空閒時間實在太少,導致他講解陣法時言簡意賅,往往隻說三五句便讓雲落自己回去悟。
“陣法最重要的,是創造,七階以上的陣法,不再是死板的套路,而是需要陣法師根據自己的理解和需要對陣法進行改造、創新,這是從學會到會學的轉變,很多人做不到。”
“況且陣法玄奇,不要硬破,想不通的時候,不要硬想,去做彆的事,讓腦子空一空,等你哪天不經意間忽然想通了,那纔是真的通了。”
雲落照做了。
她開始每天抽出一些時間去做彆的事,去藥山看古成煉丹,去器塔看黎蘇闖到了第幾層,去音律殿外聽藺瑤練鈴,去體聖殿看齊柏的對戰,去後山的瀑布邊坐一坐,看水霧中沐祈若隱若現的背影。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
山間的樹葉綠了又黃,黃了又落,落了又被雪覆蓋。
第一年冬天,雲落成功在十息中布出了七階圓滿的陣法。
那是一座**困陣,陣成之時,方圓數千裡內的靈氣被瞬間抽空,六道靈力光柱沖天而起,將整片區域封鎖得密不透風。
七玄尊者站在峰頂,遠遠看著那座崩毀的陣法,冇有說話。
第二年春天,雲落正在靜室中畫符,忽然感覺到一股奇異的波動從後山傳來。
她推門而出,看到後山上空一片赤金色的光芒正在翻湧,光芒中隱約可見一隻巨大的鳳凰虛影,鳳翼舒展,尾羽垂天,每一根羽毛都燃燒著赤金色的火焰。
是沐祈出關了。
鳳凰虛影在空中盤旋了三圈,便一頭紮入瀑布之中,瀑布在那一瞬間沸騰了,蒸騰的水霧化作漫天霞光,將整座後山都染成了金色。
雲落站在靜室門口,看著那片霞光,嘴角微微上揚。
師姐,成了。
沐祈出關後,隻與雲落見了一麵,合體初期的氣息沉穩如山,那雙眼眸中的光芒比從前更加內斂,卻更加攝人。
“師妹,你瘦了。”沐祈說。
“冇瘦。”雲落笑著,“是又長高了。”
沐祈也笑了,冇有再說什麼,轉身回了自己的閉關之處。她還要繼續閉關——合體初期不是終點,合體初期遠遠不夠保護她想保護的人。
雖然短時間不能再進一步,但能多修煉成一個神通也是好的。
雲落目送她離去,然後回到靜室,繼續畫符和研讀陣法典籍。
第二年夏天,蘇域從南星神宮傳來訊息他突破了,不過他已經是合體中期了。
他借了天星台之力,一舉破境,訊息是通過太玄天宗的傳訊陣送來的,隻有短短八個字:“我已突破,合體中期。”
雲落將玉簡放下,提筆回了四個字:“恭喜蘇兄。”
第二年秋天,黎蘇和古成先後出關。
古成突破那日,藥山上空一片翠綠色的光芒凝聚不散,如同春日裡第一場雨後冒出的新芽,帶著濃鬱的、幾乎要溢位來的生機,光芒中隱約可見一株巨大的靈植虛影,枝葉舒展,根鬚蔓延,彷彿要將整片天空都染成綠色。
緊接著一陣淡淡的藥香從閉關處飄出,瀰漫了整座山頭,那藥香清冽而醇厚,聞之令人心神寧靜,彷彿五臟六腑都被洗滌了一遍。
黎蘇的突破更加安靜,冇有光芒,冇有異響,但雲落去看過,她成功闖過了器塔一百零八層。
數千年來,她是第三個闖過器塔一百零八層的人。
兩人都已經是煉虛圓滿,差一步便是合體真君。
兩人也冇打算出關,雲落看望他們時,古成和黎蘇說了一樣的話:“師妹,以後你們的丹藥(法器),全部交給我。”
雲落笑了:“那感情好。”
第二年冬天,藺瑤突破。
那天傍晚,夕陽西下,天邊最後一抹餘暉尚未散儘,音律殿方向忽然響起一陣清脆的鈴聲,那鈴聲不是從銀鈴中發出的,而是從虛空中直接響起,如同天籟。
鈴聲過後,一道七彩光芒從天而降,將整座音律殿籠罩其中,光芒中隱隱有音符跳動,如同無數隻透明的蝴蝶在夜空中飛舞。
雲落站在靜室門口,聽著那鈴聲,忽然覺得連日來積攢的疲憊都消散了幾分。
第三年春天,齊柏也傳來了好訊息,這幾百天從不間斷的戰鬥,他不僅靈力修為突破,體魄也絲毫不輸煉虛圓滿。
悄然中,三年過去了。
沐祈融合了鳳凰真血,穩固在合體初期,蘇域突破至合體中期,黎蘇、古成、藺瑤、齊柏四人先後踏入煉虛圓滿。
而雲落,依舊是合體後期。
但她的陣法,已經摸到了八階的門檻。
三年來,她幾乎將七玄尊者的筆記和各種典籍翻爛了,那些曾經晦澀難懂的陣紋結構,如今在她眼中已經變得清晰起來。
她現在能夠在一息之內佈置出七階的任何陣法,甚至能夠對一些七階陣法直接進行改良。
但八階,一座名為九宮鎖元陣的渡劫期陣法,她嘗試了無數次,每一次都在最後關頭失敗。
她再次去找七玄尊者。
那日是朔日,七玄尊者照例在峰頂坐關,雲落到時,他正負手站在崖邊,望著遠處天邊那片越來越近的大陸輪廓。
“師伯。”雲落行禮。
七玄尊者冇有回頭,語氣難得有些凝重:“九宮鎖元陣,第幾次了?”
“第四百五十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