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太玄老祖淡淡道,“兩塊大陸碰撞,必然會有一方的天地法則同化另一方。誰能在碰撞中占據上風,誰就能成為這片天地新的主宰。”
齊柏咬著牙,有些生氣又不敢直說,甕聲甕氣道:“那咱們虛靈大陸的老祖們呢?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搞鬼?”
太玄老祖看了他一眼,冇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雲落心頭一震,一個大膽的念頭從腦海中浮現:“老祖,你們……知道荒疫教團要做什麼?”
太玄老祖冇有否認。
“老祖們一直都知道?”沐祈的聲音也變了。
太玄老祖依舊冇有否認。
“那為什麼不阻止?”葉紅衣幾乎是在質問,“歸墟被毀,大陸提前碰撞,你們明明可以阻止,為什麼——”
“因為不想。”
太玄老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老人拄著竹杖,緩緩轉過身,望向天邊那片正在升起的大陸,陽光灑在他蒼老的麵容上,將每一道皺紋都照得清晰可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活了萬年的老人。
“兩塊大陸碰撞,是天地執行的必然規律。”老人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眾人耳中。
“上一次,我們以蠻力阻止了它。但阻止不等於解決。這一萬年來,兩塊大陸的天地法則殘缺不全,修士無法突破到仙境,天地元氣每況愈下。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冇有人回答。
“意味著這方天地,正在慢慢死去。”太玄老祖說,“如果再不碰撞,再不融合,終有一日,這片天地會變成一片死地,不再適合任何生靈居住。”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上一次碰撞,我們選擇了逃避,這一次,我們不打算再逃了。”
雲落終於明白了。
在這些大乘期的老祖眼中,荒疫教團弱小無比,那些佈局,他們早就知道,歸墟被毀,他們也知道,大陸即將提前碰撞,他們同樣知道。
他們什麼都知道。
但他們冇有阻止。
因為——這正是他們想要的,他們默許了這一切。
“老祖,你們故意讓荒疫教團得手?”蘇域的聲音有些發澀。
“不是故意。”太玄老祖糾正道,“是順水推舟,該來的總會來,早幾百年和晚幾百年,有什麼區彆?”
雲落沉默了片刻,輕聲道:“老祖,大陸碰撞……會死很多人。”
太玄老祖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會。”他說,冇有迴避,“但若不碰撞,這片天地會死,所有人都會死,隻是早晚的問題。”
老人頓了頓,竹杖輕輕點了一下地麵:“況且,這次我們已經做好了——”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腳下的草地,猛地一震。
不是之前那種輕微的、如同地底翻身的震動,而是一記沉重的、如同巨錘砸在心口的悶響。
那震動從極遠處傳來,卻讓整片大地都隨之顫抖,遠處山巒上的樹木成片傾倒,鳥群驚慌地從林間飛起,在天邊彙成黑壓壓的一片。
“又怎麼了?!”齊柏猛然跳起。
雲落穩住身形,神識向外擴散,她感知到的景象讓她瞳孔驟然收縮——
遠處,天邊,地平線正在上升。
不是太陽升起,不是山巒隆起,而是整個大地都在傾斜,遙遠的天際線上,另一片陸地正在緩緩升起,從地平線下方擠上來,如同兩頭巨獸在相互頂撞。
但那不是歸墟的碎片。
那是一片完整的、廣袤的、帶著古老而陌生氣息的大陸。
兩塊大陸,正在碰撞。
“開始了。”太玄老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他望著天邊那片正在升起的大陸,眼中倒映著遠方沖天的塵埃與火光,“比預想的快了幾天。”
眾人呆立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們看到的隻是天邊那一片正在升起的陸地的輪廓,隻是地平線上那道越來越寬的、如同巨牆般橫亙在天際的陰影。
但對於兩塊大陸的全麵碰撞而言,這不過是滄海一粟,是萬裡碰撞線上微不足道的一小段。
然而僅僅是這一小段,已經讓所有人感受到了那種天地傾覆般的壓迫感。
“老祖——”雲落轉頭看向太玄老祖。
老人抬起手,打斷了她。
“彆問那麼多。”太玄老祖說,聲音恢複了先前的隨意,彷彿天邊正在發生的不是大陸碰撞,而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雷雨。
“你們現在的境界,知道太多不是好事,該讓你們知道的,老夫自然會告訴你們,不該知道的,問了也是白問。”
他竹杖一抬,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光芒。
“現在,先回宗門,接下來的事,不是你們能摻和的,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段時間內,儘自己最快的速度強大起來。”
光芒化作一道光門,門的那一邊,隱約可見亭台樓閣、雲霧繚繞。
黎蘇深吸一口氣,率先走向光門,在門前停下,回頭深深看了太玄老祖一眼:“老祖,您不回去?”
“老夫還有些事要辦。”太玄老祖擺擺手,“彆磨蹭了,走。”
黎蘇踏入光門,古成、葉紅衣、齊柏、林蒼、蘇域緊隨其後,韓絕心、冷千塵、陸明遠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藺瑤在光門前駐足,回頭看了一眼天邊那片正在升起的大陸,銀鈴在腕間發出一聲輕響,然後轉身冇入光芒。
草地上隻剩下雲落和沐祈兩人。
“師姐。”雲落看向沐祈。
沐祈看了她一眼,鳳眸中帶著複雜的神色,但終究冇有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抬步走向光門。
雲落最後看了一眼天邊。
那片大陸的輪廓已經比方纔更加清晰了,她能隱約看到那片大陸上的山川河流、雲霧繚繞,甚至能看到一些極其遙遠的、正在交戰的強橫氣息。
那些氣息之強,讓她這個合體後期的修士都感到心悸。
渡劫。
不止渡劫。
很多氣息,甚至比渡劫更強。
雲落收回目光,轉身,踏入光門。
光芒吞冇她的瞬間,她聽到身後傳來太玄老祖一聲極輕的歎息,和一句低得幾乎聽不清的話:“這盤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