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對。
那道身影走出的瞬間,雲落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氣息根本不是渡劫初期,而是——渡劫中期。
還冇完,與此同時,第三道空間裂縫在另一個方向裂開,第三道身影從中踏出,他手中還持著一麵漆黑的陣旗,氣息與第二道身影不相上下。
第二個渡劫中期。
兩個渡劫中期的魔尊,從背後同時襲向玄禹長老。
正麵的那個渡劫初期魔尊,不過是一個餌料。
“卑鄙!”齊柏的怒吼在崖頂炸開。
但他的聲音傳不到萬裡之外。
雲落的心臟猛地一顫,她死死盯著遠方那道蒼老的身影,盯著那柄從背後刺來的短刃和那麵正在展開的陣旗,雙拳緊緊攥著。
渡劫後期對渡劫初期,是碾壓。
渡劫後期對兩個渡劫中期加一個渡劫初期,若是對麵三人配合得當,便是苦戰。
而如果那兩個渡劫中期手中還有專門針對渡劫後期的陣法,那便是劫。
突然,玄禺長老動了。
他冇有轉身。
他隻是鬆手。
弓弦上那支早已凝聚的箭矢離弦而出,卻不是射向正麵的那個渡劫初期魔尊,而是直直射向頭頂的天空。
“轟——!”
箭矢在千丈高空炸開,化作無數道玄青色的光絲,如同天羅地網般向四麵八方垂落。
那些光絲精準地纏上了兩柄從背後襲來的短刃和一麵正在展開的陣旗,發出一陣刺耳的“滋滋”聲。
短刃停滯了一瞬。
陣旗的展開也被遲滯了半息。
就是這半息。
玄禺長老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他跨越空間的速度快到了連渡劫中期的神識都無法鎖定的程度,瞬間出現在百裡之外,長弓再次拉滿,箭尖直指正麵那個渡劫初期的魔尊。
“咻——!”
箭矢貫穿虛空,恐怖無比。
不料那魔尊早有準備,身形暴退的同時祭出一麵漆黑的大盾擋在身前,但這一次的箭矢與前兩次不同。
它在碰到大盾的瞬間冇有爆炸,而是化作一團粘稠的玄青色光芒,將大盾連同那魔尊的手臂一同包裹、凝固。
“封靈箭!”那魔尊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吼叫,“玄禺老兒,你——”
他冇能說完。
因為玄禺長老的第二支箭已經到了。
這一箭,直取咽喉。
那魔尊拚儘全力防護,無數魔力燃燒,他同時側身,箭矢擦著他的脖頸飛過,帶起一串藍綠色的魔血,但封靈箭的餘威還在,他的左臂被玄青色光芒凝固,暫時無法動彈,戰鬥力大打折扣。
一擊,廢一臂。
但代價是——
玄禺長老的後背,空了。
兩個渡劫中期的魔尊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第一箇中期魔尊的短刃上爆發出刺目的血光,速度陡然提升數倍,瞬間跨越百裡距離,直刺玄禺長老後心。
與此同時,另一個手中的陣旗終於展開,一道漆黑的、佈滿詭異符文的光幕從旗麵中湧出,如同活物般向四麵八方蔓延。
“嗡——!”
光幕成型。
籠罩整個方圓五萬裡,方圓五萬裡之內,天地靈氣被瞬間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同千斤重擔壓在每一個毛孔上。
八階大陣,九魔封靈鎖天陣。
陣法之內,玄禺長老的氣息陡然一降。
從渡劫後期,直接跌落至渡劫初期。
而那兩個渡劫中期的魔尊,在陣法的加持下,氣息暴漲,直逼渡劫後期。
“糟了。”蘇域的聲音發緊,“這陣法專門壓製修為。”
林蒼的臉色也白得可怕,他死死盯著遠方那道光幕,手指在虛空中瘋狂勾勒。
片刻後,他咬牙道:“這不是普通的封靈陣,是上古失傳的鎖天之術,陣法內的修士境界會被強行壓低一個大階,而佈陣者受陣法庇護,戰力不降反升。”
“一個大階?”齊柏瞪大了眼,“那玄禺長老現在豈不是隻有——”
“渡劫初期,那魔尊修為略低於玄禺長老,借陣旗佈陣,並不能完全發揮這陣法全力力量。”雲落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沐祈搖搖頭:“但對麵的兩箇中期魔尊,現在接近渡劫後期。加上那個被廢了一臂的初期,依然是一對三。”
渡劫初期,對兩個接近渡劫後期加一個渡劫初期。
隻有死路。
崖頂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遠方那道光幕,盯著那個被三尊魔尊圍攻的蒼老身影。
陣法內,戰鬥已經白熱化。
玄禺長老的箭依舊快、準、狠,每一箭都帶著撕裂空間的威勢。但境界被壓製後,他的箭矢威力大打折扣,無法再像之前那樣一箭重傷魔尊。
第一個渡劫中期魔尊的短刃如同毒蛇,從各個刁鑽的角度刺出,每一次攻擊都帶起一道空間裂痕。
玄禺長老以弓代刀,格擋、閃避、反擊,動作行雲流水,但每一次碰撞,他的身形都會微微一晃。
另一個渡劫中期的魔尊冇有直接參與近身攻擊,他站在遠處,手持陣旗,不斷調整著陣法的運轉。
每當他揮動陣旗,光幕內的壓迫感便會加重一分,玄禺長老的速度和反應也會隨之下降一絲。
那個被廢了一臂的初期魔尊退到了戰場邊緣,正在全力驅除手臂上的封靈箭餘威。他的左臂已經恢複了一些知覺,魔氣開始重新流轉。
三打一。
玄禺長老在退,也隻能退。
不是潰敗,是且戰且退。他的箭矢依舊精準,每一箭都能逼退一個魔尊,但箭矢的威力在下降,而對手的攻勢卻越來越猛。
第一箇中期魔尊的短刃上血光越來越盛,每一刀都帶著同歸於儘的瘋狂。他在用命換傷——因為他知道,陣法的加持有時間限製,隻要拖住玄禺長老,等到陣法威力達到頂峰,勝利就是他們的。
玄禺長老的衣袍已經被劃開了數道口子,雖然冇有傷及皮肉,但那意味著他的身法已經開始出現破綻。
“玄禺長老撐不住了。”葉紅衣的聲音帶著少見的焦躁,離火在她周身不安地跳動,“我們得想辦法——”
蘇域打斷她:“幫不了,在這歸墟之中,我們的很多高階法寶被限製,麵對渡劫期的戰鬥,我們連自保都未必做得到。”
“那我們就在這裡看著?”齊柏急得直跺腳,“要是玄禺長老被那三個雜碎圍攻落敗,我們要怎麼辦?”
冇有人回答。
因為冇有人有答案。
葉紅衣的目光從戰場移開,落在那個手持陣旗的魔尊身上,他站在戰圈最外圍,距離玄禺長老最遠,受到的威脅最小。但隻要他還在,陣法就不會消失,玄禺長老的修為就會被持續壓製。
“陣旗。”葉紅衣低聲說,“如果我們毀去陣旗——”
“不可能。”林蒼搖頭,“那麵陣旗被那魔尊握在手中,陣法覆蓋五萬裡,我們一旦靠近進入陣法,怕是修為立馬會降到化神期,那樣與送死無異。”
眾人沉默了。
林蒼說的對。
她們做不到。
修為最高的雲落也做不到,有陣法的情況下,她最多能攔住那個渡劫初期的魔尊,但背後還有冇有其他的魔尊誰也不知道,她不能賭。
崖頂再次陷入沉默,隻有遠方傳來的轟鳴聲,一聲接一聲,如同喪鐘。
戰場上的局勢越來越糟。
玄禺長老的箭矢似乎已經用儘——不,不是用儘,是他已經冇有足夠的力量凝聚新的箭矢了。
境界被壓製後,他的靈力恢複速度遠跟不上消耗,他收起長弓,從腰間抽出一柄通體漆黑的短劍,劍身上流轉著淡淡的玄青色光芒。
短劍與短刃碰撞,迸發出刺目的火星。好在玄禺長老的劍法也精妙絕倫,每一劍都直指對手要害,但那兩箇中期魔尊的配合越來越默契,一攻一守,一進一退,將他死死纏住。
而那個初期魔尊,也在此刻終於驅除了手臂上的封靈箭餘威。
他活動了一下左臂,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猙獰。他冇有急著加入戰團,而是繞到了玄禺長老的身後,與另外兩個魔尊形成了三角包圍。
三麵夾擊。
玄禺長老站在中央,鬚髮散亂,身上終於出現了第一道傷口——左臂被短刃劃開,鮮血浸透了衣袖,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但背脊依舊挺得筆直,握著短劍的手冇有一絲顫抖。
“玄禺。”第一箇中期魔尊開口,聲音低沉,“你活了這麼久,該知足了。”
玄禺長老冇有說話。
他看著麵前三個魔尊,看著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雲落看到了。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
有什麼不對。
玄禺長老的氣息在變。
他的靈力波動在減弱,但他的氣血波動卻在增強,如同沉睡的火山開始甦醒。
“玄禺長老在做什麼?”沐祈也察覺到了異常,眉頭緊鎖。
林蒼盯著陣法的紋路,忽然臉色大變:“玄禺長老在逆轉經脈,他要把靈力轉化為氣血之力——這、這是燃命之術!”
“燃命?”黎蘇的聲音都變了。
“以壽命為代價,換取短時間內的戰力爆發。”林蒼的聲音發乾,“渡劫後期的修士,燃命一擊那威力……”
他冇有說下去。
因為戰場上,玄禺長老動了。
他冇有衝向任何一個魔尊。
他沖天而起。
三個魔尊同時出手,三道攻擊從三個方向轟向那道沖天而起的蒼老身影。
玄禺長老冇有閃避,任由那三道攻擊轟在身上——他的護體靈光在這一刻暴漲到極致,硬生生扛下了這一輪集火。
他的身形隻是微微一滯,便繼續向上。
百丈。
千丈。
萬丈。
他停在十萬丈高空,俯視著下方那三個魔尊,冷睨著這座籠罩萬裡的九魔封靈鎖天陣。
然後,他舉起了弓。
不再是靈力凝聚的箭矢。
他將自己的左手搭在弓弦上,拇指在弓弦上一劃——鮮血湧出,順著弓弦流淌,在弓身上凝聚成一支通體赤紅的、由精血凝結而成的箭矢。
這一箭,凝聚了玄禺長老所有的箭術精華。
這一箭,燃燒了他剩餘壽命的大半。
這一箭——
射出。
冇有聲音。
冇有光芒。
天地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支赤紅色的箭矢從萬丈高空垂直落下,穿透了三位魔尊祭出的法寶屏障和用陣法凝出的保護光幕,如同熱刀切入黃油,冇有受到任何阻礙。
甚至於光幕在箭矢穿過的瞬間劇烈顫抖,陣旗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第一箇中期魔尊抬頭,瞳孔中映出那支箭矢的軌跡。
他想躲,但箭矢太快了——快到他隻來得及舉起短刃擋在身前。
“哢嚓。”
短刃斷了。
箭矢貫穿了他的胸口,將他釘在虛空之中。他低頭看著胸口的血洞,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張了張嘴,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身體開始從傷口處龜裂,如同乾涸的河床,裂紋向四肢百骸蔓延。
第二箇中期魔尊臉色劇變,陣旗瘋狂揮動,試圖加固陣法。但陣旗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終“砰”的一聲炸開,化作漫天碎片。
陣法,破了。
玄禺長老從萬丈高空落下。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氣息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但他的眼睛依舊明亮,明亮得如同兩顆燃燒的星辰。他落在第二箇中期魔尊麵前,距離不過十丈。
那魔尊後退了一步。
一個渡劫中期的魔尊,麵對一個氣息已經跌落到渡劫初期的老人,後退了。
玄禺長老看著他,冇有說話,隻是緩緩舉起了短劍。
那魔尊的眼中閃過一絲掙紮,最終——轉身,化作一道黑光,朝遠處逃去。
那個初期魔尊早已不見了蹤影,不知何時已經逃了。
被釘在虛空中的中期魔尊,身體已經完全龜裂,最後“轟”的一聲炸開,化作漫天血霧。
玄禺長老站在原地,看著遠方逃遁的兩道黑光,冇有追。
他緩緩收起短劍,將長弓負在背後,轉過身,望向鷹喙崖的方向。
距離太遠,雲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到,那個蒼老的身影在轉身之後,微微晃了晃,然後便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