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雲落等人來到了那座半塌的宮殿前。
宮殿的大門早已不知所蹤,隻剩下一個巨大的、黑黢黢的門洞,門洞兩側,各立著一根粗壯的雕龍石柱,柱身也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卻依舊倔強地支撐著殘存的穹頂。
門洞內與剛纔的死寂截然不同,一股濃烈的、帶著灼熱與腐朽氣息的風彷彿不會停息一般撲麵而來。
雲落掌心的種子,也在這一刻,驟然亮起。
不再是微弱的紅芒,而是如同燃燒的炭火,散發出耀目的光芒,幾乎要將雲落的掌心灼穿!
“這裡麵有東西!”雲落聲音中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欣喜,率先踏入殿門。
殿內遠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宏大。穹頂高不可測,黑暗深處一時有星辰閃爍,另一時又像是破碎的禁製殘留在激盪,地麵鋪著不知名的玉石,卻早已失去了光澤,依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宮殿正中央——
一座巨大的、用暗紅色玉石雕琢而成的蓮台。
蓮台共有九瓣,每一瓣都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鳳凰圖案,羽翼舒展,昂首長鳴。但此刻,九瓣蓮台中有八瓣已經碎裂,散落一地,隻剩下一瓣孤零零地立著,上麵空無一物。
而雲落掌心的種子,正瘋狂地跳動著,光芒直直地指向那最後一瓣蓮台的中央——那裡有一個凹陷,形狀大小,都與種子一般無二。
“那個凹槽是……種子的歸位之處?”蘇域皺眉,“也就是說,凰血涅盤藤的種子,本就出自這裡?”
葉紅衣咬破指尖一抹眉心,她眉間瞬間射出紅芒。
“竟然真無其他陰損手段,但凰血涅盤騰如此難尋,在這真會如此簡單?這城池會如此好心。”
黎蘇目光掃過破碎的蓮台,又看向那唯一的凹陷,聲音低沉:“但看這蓮台八瓣已碎,隻剩下這一瓣完好。若是將種子放進去……會發生什麼?”
雲落搖搖頭,她也不知道,不過如今掌心的種子跳動得越來越劇烈,幾乎要從她手中掙脫。
突然,她身上飛出兩道靈光。
雲落用混沌五行符將自己和眾人護住,而後緩緩抬起手,朝著蓮台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就在她距離蓮台隻剩三丈之時——
“嗡!”
蓮台上方的虛空驟然扭曲,一道虛幻的身影,緩緩浮現。
雲落身上靈光大作,腳步一頓,抬眸望去。
一道虛影從扭曲的空間中緩緩凝實,化作一個女子的輪廓。
那女子身披暗紅色的羽衣,長髮如瀑,麵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明亮得如同燃燒的星辰。那眼中冇有惡意,也冇有善意,隻有一種跨越漫長時光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又是……闖入者。”她的聲音彷彿從極遙遠處傳來,帶著奇異的迴響,像是歎息警告,又像是自言自語。
冇有感受到敵意,雲落冇有立刻後退,也冇有收起掌心的種子。
她望著那雙眼睛,沉聲道:“晚輩雲落,為尋凰血涅盤藤而來,無意冒犯,敢問前輩是……”
“凰血涅盤藤?”那女子虛影微微一怔,隨即發出一聲低低的笑,那笑聲中冇有嘲諷,隻有一種曆經滄桑後的蒼涼,“你們來晚了,那東西……早就冇了。”
眾人心中一沉。
葉紅衣上前一步,皺眉道:“冇了?什麼意思?”
虛影女子冇有直接回答,或者說是她根本不想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雲落掌心那顆劇烈跳動的種子上,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這顆種子……你們從何處得來?”
雲落冇有隱瞞:“暗蝕星堡,魔物手中。”
“魔物……”虛影女子喃喃重複,沉默許久,才緩緩道,“這顆種子,是當年我親手封存的。它並非凰血涅盤藤的種子,而是……鑰匙。”
“鑰匙?”蘇域眉頭緊鎖,有些不解。
“此城名為流沙,乃上古鳳凰一脈的試煉之地。你們看到的這蓮台名為涅盤台,共九瓣,每一瓣都封存著一滴鳳凰真血。
九血齊聚,可引動涅盤真意,重塑凰體,甚至……逆轉生死。”虛影女子的聲音開始還有些起伏,隨後漸漸低沉。
“但上古的那次大戰中,鳳凰一脈幾乎斷絕,八瓣蓮台被毀,我鳳凰一族八滴源初真血也消散於天地。
唯有這最後一瓣,因我將它封印,才得以保全,而你們手中的種子,便是解開封印的鑰匙。”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沐祈身上,彷彿一眼就看穿了她本源受損的傷勢。
“本源受損,你們此行,是想救她。”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雲落心中一凜,下意識擋在沐祈身前:“是。前輩若知曉如何取用那最後一滴鳳凰真血,懇請指點,晚輩願付出任何代價!”
“任何代價?”虛影女子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可知道,這顆種子一旦放入蓮台,會引發什麼?”
不等雲落回答,她繼續道:“此地封印一旦解除,整座流沙城將徹底從虛空中顯化,屆時,城中鎮壓的……那些東西,也將隨之甦醒。”
她抬手一揮,殿內四周的虛空中驟然浮現出無數畫麵——
破碎的戰場上,無數漆黑的身影從地底爬出,腐爛的、畸形的、散發著濃烈魔氣的怪物,如同潮水般湧向城池,城牆上的修士拚死抵抗,血染長空。
畫麵最後,整座流沙城連同那些怪物一起,被一道巨大的光芒吞冇,沉入了虛空深處。
“當年,鳳凰一脈以舉族之力,將此處連同封印的魔物一同鎮壓於虛空夾縫之中。如今你若解開封印,這座城便會重新現世,而那些被鎮壓了萬年的魔物……”虛影女子的聲音冰冷,“也會隨之重現。”
“你們知道那些被鎮壓了數萬年的魔物重現會為這個世界帶來什麼嗎?”
“僅僅是為了一個人,值得如此嗎?”
“這個代價,你們又當真擔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