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選擇太難,眾人不由得沉默。
沐祈也麵色發白,若要用一族付出以及一界安寧換她一人平安,她自然是不願的。
雲落盯著那些破碎的畫麵,沉默良久,掌心的種子依舊在跳動,紅芒灼灼,彷彿在催促她做出選擇。
她抬起頭,看向虛影女子:“放出魔物,生靈塗炭自然不是我等所願,不過前輩本可以欺瞞我們,卻與我等說瞭如此之多,那麼前輩所說的任何代價,是希望我知難而退,還是……另有深意?”
虛影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不錯,你很敏銳。”
她抬手指向那最後一瓣蓮台:“封印一旦解除,城中魔物必將甦醒。但若能在魔物徹底脫困之前,以鳳凰真血之力重塑爾等其中肉身,代替這蓮瓣啟用涅盤台殘餘的守護禁製,便可重新將魔物鎮壓。
隻是……”
她看向沐祈:“這鳳凰真血隻有一滴,你必須先用它來啟用禁製。”
此言一出,眾人齊齊變色。
蘇域臉色難看至極,沉聲道:“鳳凰真血內蘊鳳凰神火,可煉化萬物,這算什麼方法,這跟我們不破除禁製有何區彆。”
虛影女子平靜道:“你們自然可以選擇不,不過這是當年的規則,不可更改,鳳凰真血,隻為涅盤者而存。
若無涅盤之心,真血入體亦是徒勞,若想救人,便需有人願意為這座城、為這片天地承擔起鎮壓之責。”
“至於區彆,確實,這滴源初的鳳凰真血力量撼天動地,恐怖無比,凡軀難以承受,但也恰恰因此,僅是一絲便足以治癒任何傷勢,待你真血入體後,自然可引出一絲來。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夠強,能承載得住這恐怖無比的鳳凰真血。”
她看向雲落:“你,可能承受?”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鳳凰真血恐怖無比,傳聞一滴能砸穿一個小世界,便是渡劫期強者也不敢貿然觸碰,何論用來淬鍊肉身。
葉紅衣攥緊了拳頭,猛然上前一步:“我來,我葉家祖上本就與鳳凰有緣,不過區區一滴鳳凰真血,我家老祖必然會庇佑我的。”
雲落將她拉回來,輕輕搖搖頭:“相信我。”
說罷,她便要往前走去。
沐祈卻突然一步上前,抓住了雲落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壓抑的怒意:“師妹,我不許你去——”
“師姐。”雲落打斷了她,聲音出奇的平靜。
她轉過身,麵對著沐祈,望著那雙佈滿血絲的、因憤怒與心疼而微微泛紅的眼睛。
“你為我動用禁術的時候,有冇有怕?”雲落的聲音很輕,輕得隻有沐祈能聽見。
沐祈一僵。
雲落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釋然,有堅定,也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所以,你也不要阻我。”
“再說了,這鳳凰真血也未必有剛那雷劫恐怖,相信我!”
她轉身,朝著蓮台走去。
掌心的種子,光芒大盛,雲落的腳步卻突然加快,她走到蓮台前,抬起手,將那枚跳動著紅芒的種子,重重按入了蓮台中央的凹陷之中。
“哢嚓。”
一聲輕響,如同鎖釦合攏。
下一刻——
天崩地裂。
隻見雲落腳下的蓮台劇烈震顫,暗紅色的裂紋從種子嵌入處向四麵八方蔓延,如同蛛網,瞬間爬滿了整座大殿的地麵。
頭頂的穹頂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碎石夾雜著灰塵簌簌墜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師妹!”
“雲師妹!”
身後傳來數道驚呼。
但那些聲音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傳到雲落耳中時已經變得模糊而遙遠。
她站在蓮台前,看著掌下正在瘋狂跳動的種子,紅芒從種子的裂縫中噴湧而出,如同破殼而出的幼鳥,掙紮著、嘶鳴著,想要掙脫那層暗沉的軀殼。
一股龐大的力量從蓮台深處湧出,順著手臂衝入她的經脈,熾烈、狂暴、帶著灼燒一切的威勢。
雲落悶哼一聲,隻覺得體內的靈力如同被點燃的油一般,轟然沸騰。
“不行,鳳凰真血之力太過恐怖!”蘇域的聲音終於穿透了那層屏障,帶著少見的急厲,“雲師妹不過合體,她承受不住那股力量——”
琴音驟起,清越的音波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漣漪,試圖衝破蓮台周圍的無形屏障。
瞬時間,葉紅衣的離火、齊柏的罡風巨錘、黎蘇的寶光,藺瑤的銀鈴,所有人的攻擊同時轟向那道屏障,卻如同泥牛入海,冇有激起半點波瀾。
沐祈一言不發,抬手就要引動劍氣。
“師妹,不克”黎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聲音有些顫,“你不能動手——”
“黎師姐,我做不到!”沐祈的聲音冰冷,眼底卻翻湧著灼熱的風暴。
她看著雲落的背影,看著那纖細的身影在狂暴的力量中搖搖欲墜,隻覺得身上那道舊傷正在撕裂,比當日動用了禁術時更疼百倍千倍。
就在此時——
蓮台之上,那道虛影女子的身形突然開始扭曲。
不是之前那種緩慢的、如同水中倒影般的模糊,而是劇烈的、如同被無形的手掌揉捏般的變形,她的麵容在女子與另一張臉之間瘋狂切換,時而是平靜的、模糊的女性輪廓,時而又變成一張蒼白的、佈滿黑色紋路的猙獰麵孔。
“不……不對……”那虛影女子的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時而是蒼涼的女聲,時而又變成尖銳刺耳的嘶吼,“封印……解除了……終於……哈哈……”
“她有問題!”古成第一個反應過來,手中丹火瞬間飛出炸開。
“這道虛影……被侵蝕了!”
話音未落,隨著丹火炸裂,那虛影女子的身形也徹底崩塌。
隻見那張模糊的女子麵容如同碎裂的麵具片片剝落,露出下麵那張猙獰的、不屬於人類的恐怖鬼臉。
那雙猩紅色的雙眼如同兩顆燃燒的血珠,在黑暗中亮起,彷彿帶著壓抑了萬年的饑渴與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