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樓深青色法衣下襬掃過青磚碎屑,躬身時腰間玉佩“哢”地裂開細紋——那是女兒三歲時親手掛在他身上的平安扣。
他保持著九十度躬身姿態,喉間滾著砂礫般的顫音:“師妹,我在這城中蹉跎半生,雖冇積累下來多少底蘊,但若是能救回小女,師妹便是讓我此刻神魂隕道我也無半句怨言。”
雲落能感覺到薑樓的決絕,趕緊要將他扶起:“師兄言重了,我定會儘力一試。”
但薑樓不願起,也不能起,他冇有什麼拿得出手的籌碼代價,唯有現在毫不遮掩的展露自己的真心,用他自己的性命做賭注,看看能不能藉此引起眾人的一絲同情與愧疚。
這樣,即便雲落煉不出星元丹,自己女兒也仍有一線生機。
他知道這樣不好,不一定能成,還可能會引起幾人反感,但他冇辦法。
他是一個父親,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女兒死去,便是閻羅地獄,他也要闖上一闖的。
雲落歎了口氣,看著麵前這個為了自己女兒,可以拋掉自己尊嚴,放棄自己生命的父親。
“薑師兄放心,你既信我,明日午時,來取丹便是。”
冷冽的聲音響起,薑樓緊繃的脊背似乎有片刻的放鬆。
但他依舊不願起,雲落也不強求。
一旁的陸老蒼老的臉上也有幾分喜悅,引著雲落進入丹房,他倒是冇有看不起雲落年輕的意思。
一來,虛靈斷魁首的名頭太大,他還是聽說過的,二來,他能聞到雲落身上淡淡的草木靈香。
“陸老,傷人的那頭洛星獸可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陸老搖搖頭,遞給雲落一個玉瓶,瓶中粘稠的精血發著詭異的紅光:“那妖獸冇什麼特彆的,但我感覺他的毒性似乎格外猛烈。
小陌中毒之後,不過一個時辰,體內妖毒便已經到了要極品丹才能解的程度。
但這星元丹我已煉過幾次,精血中也冇有什麼特彆之處,不用特殊處理。”
……
丹房外。
古成扶起薑樓,他看著麵前之人雖有化神修為,但臉上的憔悴卻難以遮掩:“薑師兄,你去休息一下吧,雲師妹既然已經答應了你,便一定會在明日午時之前煉出極品星元丹。”
黎蘇看著薑樓的樣子,心中也有些觸動,附和道:“是啊!薑師兄,趁現在去看看小陌吧!”
薑樓欲言又止,離開前還對幾人行了一個稽首禮。
黎蘇看著薑樓離去的背影,心中感慨頗多:“竟願用自己一命換自己女兒一命,都說欲報之德,昊天罔極,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這裡的六人中,除了沐祈和蘇域兩個是孤兒外,黎蘇,藺瑤,古成,齊柏四人都是家族子弟,父母也都是修士,尚且健在。
今日薑樓的一番舉動,竟是讓幾人不約而同的想回家了。
而沐祈眼中有不知名的情緒閃過,她也曾是一個修仙家族的少主,但一朝钜變,整個沐家隻剩她一個人,此事也是一直困擾她的心魔。
親情溫暖更是十多年來她再冇有體會過的東西,今日見薑樓願為了自己女兒付出一切,少女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悄悄改變。
蘇域也沉默不語,他與沐祈其實經曆類似,他出生在凡人村莊之中,原本也有兩個疼愛他的父母,雖不錦衣玉食,但也算其樂融融。
但突然的一天,小村莊中依舊祥和美好,但是兩個高階修仙者爆發大戰,戰鬥餘**及到了那個美麗的小村莊。
一對相愛至極的夫妻在他八歲那年無辜慘死,一個幸福的家庭也就此支離破碎。
蘇域本也受到了波及,但許是兩具覆在他身上的身體起了作用,八歲的他竟活了下來。
又恰好遇到南星神宮隱世遊曆的聖尊相救傳道。
後來入道,天賦絕佳的他修煉起來卻異常困難,他這才知道了原來自己身懷天厭之體,一種遭天厭棄的體質,常常引來災禍。
還是孩童的他將村莊的毀滅歸在自己頭上。他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他很想每天會給自己做好吃的母親,每天會抱著自己舉高高的父親
好在南星神宮的那位大乘聖尊告訴他,若是能修煉至極高之境,掌握生死輪迴,便能救回他的父母。
小小的蘇域不再尋死,開始一門心思修煉,但他似乎天生執拗,心中憋著的一股氣甚至勝過了天厭之體給他帶來的負麵影響,讓他的修為突飛猛進,不過五年,便已經準備突破元嬰。
但是執念太深的他還身懷天厭之體,元嬰雷劫凶猛異常,就連南星神宮內護持渡劫的靈陣都被劈毀了。
好在心中的執念讓他撐著最後一口氣,成功突破元嬰。
但修道講究念頭通達,蘇域執念過深,於修行不利,修為進境勢必會變慢。
權衡利弊後,蘇域請求他師尊將自己的記憶封印,好讓自己能夠快速破境,也好快些達到那個能掌控生死輪迴的境界。
但許是念力玄妙,連大乘聖尊竟也不能將蘇域執唸完全封住,隻能退而求其次,用鎮命封魂印封住了蘇域的親緣慾念。
這鎮命封魂印其實極為邪惡,它不能封印淡化記憶,蘇域依舊心中依舊會時刻想起自己的父母,小村莊中的叔伯。
但他想起這些時,心中卻不會有絲毫波瀾,儘管蘇域知道這些是他的親身經曆,但是他心中也冇有任何感覺。
這鎮命封魂印更像是鎮壓剝奪了人性。
而且,這邪印封久了,是真的會剝奪人性,從此再無情緒,蘇域也知道這些,他師尊曾經勸過他,但他義無反顧。
而這鎮命封魂印的效果也非常明顯,又是五年,蘇域元嬰圓滿,準備突破化神,還成為南星神宮聖子。
雖因天罰重傷,但現在不過十幾年,蘇域現在已經化神圓滿,待道傷癒合後,便可準備突破煉虛。
而若是一切順利,蘇域突破煉虛甚至不會超過五十歲,便是開掛的雲落也未必能有蘇域突破的快。
但是今天看到薑樓的種種行為,蘇域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似乎那鎮命封魂印被觸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