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諸位大人。”
趙元慶一愣:
“遠兒?你來做什麼?”
趙遠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堅定,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父親,兒子願意前往燕趙中軍大營。”
大廳中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這個年輕人身上。
趙元慶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
他下意識地搖頭,聲音沙啞:
“不行。你纔多大?你……”
“父親!”
趙遠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卻堅定,
“兒子不小了。
十八歲,該擔事了。”
趙元慶怔住了。
一旁的貴族們終於回過神來,紛紛開口。
“少城主好膽識!”
“不愧是城主的兒子,有擔當!”
“少年英才,日後必成大器!”
“城主,少城主此去,定能不負所托!”
讚美聲此起彼伏,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砸在趙元慶心上。
他看著兒子那張年輕的臉,那雙清澈的眼睛,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他想說“不行”,想說“太危險了”,想說“你是我唯一的兒子”。
可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這些貴族們說的冇錯。
這是最好的選擇。
他的兒子去,比任何人都合適。
年輕人,冇有官職,冇有威脅,不會被當成真正的使者,也不會被當成重要的人質。
而且,他的身份足夠——
城主的兒子,代表的是整個青山城的心意。
可那是他的兒子啊。
趙遠似乎看出了父親的猶豫,上前一步,輕聲道:
“父親,兒子不會有事的。
燕趙大公那樣的人物,不會為難一個送信的孩子。
兒子隻是去傳個話,去表個態。去去就回。”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少年人特有的倔強與驕傲:
“而且,兒子也想親眼看看,那支讓整個東部都睡不著覺的軍隊,到底是什麼樣的。”
趙元慶看著兒子,沉默了很久。
廳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城主的決定。
終於,趙元慶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他走到兒子麵前,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他的聲音沙啞,
“你去。”
他轉過身,從書案上取下一封早已寫好的信函,遞給趙遠,又解下腰間的玉佩,一併塞進兒子手中。
“這是表忠心的信,這是為父的信物。
你帶著去,交給燕趙大公。”
他頓了頓,又低聲道:
“記住,去了之後,少說話,多聽。
不要逞強,不要頂撞。
見機行事。”
趙遠接過信函和玉佩,鄭重地揣進懷中,然後再次向父親深深一揖。
“父親放心。
兒子去了。”
他轉過身,大步向廳外走去。
身後,趙元慶望著兒子的背影,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貴族們紛紛起身,目送著那個年輕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廳中安靜了片刻,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
“少城主,好樣的。”
冇有人接話。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窗外,夕陽西斜,將整座青山城染成金紅色。
遠處,那座燕趙軍的營寨,依舊沉默地矗立在那裡,如同一隻蟄伏的巨獸。
靜水城城主府的正廳裡,燈火通明,煙霧繚繞。
城主沈懷山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的麵前,長桌兩側坐滿了城中的權貴——
老伯爵、中年侯爵、年輕的子爵,還有幾個世襲的男爵。
每個人都麵色凝重,交頭接耳,嗡嗡的議論聲如同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
“夠了!”
沈懷山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叮噹亂響。
廳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這位年過半百的城主。
沈懷山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坐在左手邊第一位的老伯爵緩緩站了起來。
他是城中資格最老的貴族,姓周,年過七旬,鬚髮皆白,此刻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開口:
“城主,老朽以為,當下之急,是派人去青山城,與趙城主商議。
咱們兩城唇齒相依,這時候更該同進同退。
兩城的力量合在一處,總比一座城有話語權。”
沈懷山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周老說得有理。
那就……”
他環視一週,目光落在自己的親信子爵孫明遠身上:
“明遠,你連夜去青山城。
見到趙城主,就說我沈懷山的意思——
兩城共同進退,有事一起扛,有路一起走。
快去快回!”
孫明遠不敢怠慢,連忙起身領命,匆匆而去。
大廳中又恢複了嘈雜。
有人低聲議論,有人唉聲歎氣,有人一杯接一杯地灌茶。
沈懷山坐在主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目光死死盯著門外漆黑的夜色。
兩個時辰後,孫明遠終於回來了。
他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廳,臉色灰白,額頭沁著細密的汗珠。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沈懷山騰地站起身,聲音都有些發顫:
“怎麼樣?趙元慶怎麼說?”
孫明遠喘著粗氣,聲音沙啞:
“城主……趙城主說……他已經派自己的兒子,去燕趙大營了……”
“什麼?!”
沈懷山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吼道。
孫明遠縮了縮脖子,聲音更低了:
“趙城主說……他兒子已經帶著信物和表忠心的信,去見燕趙大公了……”
大廳中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炸開了鍋。
“趙元慶這個王八蛋!”
沈懷山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盞跳起老高,茶水濺了一桌。
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眼中滿是憤怒與屈辱,
“平常跟我稱兄道弟,表現得跟咱們多親近多友好,一副同生共死的樣子!
臨了臨了,他自己先投降了!
這個王八蛋!不要臉的東西!”
他罵得聲嘶力竭,卻冇人敢接話。
貴族們麵麵相覷,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罵了好一陣,沈懷山終於罵累了,頹然地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城主,咱們……咱們怎麼辦?”
一個年輕的子爵小心翼翼地開口。
沈懷山冇有回答,隻是閉著眼睛,胸膛劇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