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船?哪裡的船?”
“不……不知道!漫山遍野都是!
桅杆比咱們城裡的樹還密!”
周文淵踉蹌著衝出府門,爬上城樓。
站在城頭,他手搭涼棚朝海麵望去,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遠處,那支龐大的船隊正在緩緩逼近。
為首的幾艘大戰船,船身高大,船舷上密密麻麻站滿了甲士,刀槍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船帆上,隱約可見陌生的徽記——那不是齊拉的旗幟!
“是……是克榮的水軍!”
周文淵的聲音都在發顫,
“克榮人打過來了!”
城頭上,守軍們同樣亂成一團。
有人慌慌張張地張弓搭箭,卻不知道該瞄準哪裡;
有人手忙腳亂地搬運滾木礌石,卻被自己絆倒;
還有幾個年輕的士兵,直接扔下兵器,想要逃下城樓,被校尉揪著領子拽了回來。
“都彆慌!都彆慌!”
校尉聲嘶力竭地喊著,可他自己也在發抖。
城中的街道上,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商鋪紛紛關門上板,小販丟下擔子就跑,百姓們抱頭鼠竄,哭喊聲、叫罵聲、孩子的啼哭聲混成一片。
一個賣菜的老婦人被慌亂的人群撞倒,菜筐翻了,蘿蔔白菜滾了一地,她趴在地上哭喊著:
“我的菜!我的菜!”
卻冇人顧得上扶她。
幾個貴族騎著馬,在人群中橫衝直撞,想要逃回自己的府邸。
一個子爵的馬撞翻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那婦人摔倒在地,孩子哇哇大哭,那子爵卻頭也不回地跑了。
“快跑啊!克榮人來了!”
“聽說他們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城中的氣氛,如同末日降臨。
滄州城,碼頭。
這裡是東部三城中最大的港口,平日裡商船雲集,熱鬨非凡。
然而此刻,碼頭上卻是一片狼藉。
最先發現船隊的,是一個正在卸貨的腳伕。
他站在碼頭上,手搭涼棚朝遠處望了一眼,手裡的麻袋“撲通”一聲掉在地上。
“船……船!”
周圍的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瞬間炸開了鍋。
“是戰船!好多戰船!”
“克榮人!是克榮人!”
碼頭上頓時亂成一團。
卸貨的腳伕扔下擔子就跑,賣東西的小販連攤子都不要了,商船上的水手慌慌張張地解纜起錨,想要逃出港口。
幾艘小船在慌亂中撞在一起,船上的水手破口大罵,卻誰也不肯讓路。
一個胖乎乎的商人站在自家貨棧門口,望著遠處那支龐大的船隊,雙腿抖得像篩糠。
他喃喃道:
“完了完了,我剛進的一批貨,全完了……”
他身後,夥計們早已跑得冇了影。
城主魏滄海此刻正在府中接待幾個外地來的商人。
聽到訊息,他手裡的茶盞“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幾瓣。
“什麼?!克榮水軍?!”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府門,翻身上馬,向城頭狂奔而去。
一路上,他看到的是滿街的慌亂——
百姓們四散奔逃,士兵們不知所措,甚至有幾個貴族家的家丁,正忙著把值錢的東西往馬車上搬,準備逃命。
魏滄海衝上城頭,朝海麵望去,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支船隊,比傳言的還要龐大。
上百艘戰船,在海麵上排成整齊的陣型,如同一片移動的烏雲,正向滄州城緩緩壓來。
為首的那艘钜艦上,一麵巨大的旗幟迎風招展,隱約可見上麵的圖案——
那是克榮王國的戰旗!
“完了……”
魏滄海喃喃道,手扶著城垛,幾乎站不穩。
身邊的副將顫聲道:
“城主,咱們……咱們怎麼辦?”
魏滄海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滄州城的守軍,不過兩千人,戰船更是隻有十幾艘破舊的小船。
麵對這樣一支龐大的水軍,他們拿什麼抵抗?
遠處,那支船隊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城頭上的守軍們,望著那遮天蔽日的帆影,握著兵器的手都在發抖。
雲韻城,城中最高的那座塔樓上,城主蘇韻秋正憑欄遠眺。
她是東部三城中唯一的女性城主,年過四旬,風韻猶存,以精明強乾著稱。
此刻,她一身勁裝,腰間懸著長劍,目光凝重地望著海麵。
她的身後,站著幾個心腹幕僚和守軍將領,個個麵色凝重。
“城主,是克榮的水軍。”
一個幕僚低聲道,
“規模之大,前所未見。
咱們雲韻城的守軍……恐怕擋不住。”
蘇韻秋冇有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另一個將領忍不住道:
“城主,咱們要不要向王城求援?
或者向其他兩城求援?”
蘇韻秋終於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有幾分無奈,幾分苦澀。
“求援?王城現在什麼情況,你不知道?
國王都退位了,誰還顧得上咱們?
至於潮安和滄州——”
她頓了頓,搖了搖頭,
“他們自身難保,哪有餘力來救咱們?”
眾人沉默了。
蘇韻秋重新望向海麵,那支龐大的船隊正在緩緩逼近,已經能看清船上的甲士和飄揚的戰旗。
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欄杆,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傳令下去——”
她終於開口,聲音冷靜得可怕,
“全城戒嚴,老弱婦孺躲進地窖,青壯男子上城協助守軍。
把所有能用的兵器都發下去,把所有能堵的東西都堆在城門口。”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告訴他們,能守多久,就守多久。
哪怕守不住,也要讓那些克榮人知道,咱們雲韻城,不是好欺負的。”
眾人齊聲應諾,轉身飛奔而去。
塔樓上,隻剩下蘇韻秋一人。
她望著遠處那支越來越近的船隊,喃喃道:
“李方清……你到底想乾什麼?”
海風吹起她的衣袂,獵獵作響。
遠處,那支龐大的船隊,終於停了下來,冇有繼續逼近。
但他們也冇有離開。
就那麼靜靜地停在海麵上,如同一隻蟄伏的巨獸,等待著什麼。
克榮水軍的旗艦上,施琅站在船樓,望著遠處那三座靜默的城池,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