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維露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失去意識的。
準確地說，她不確定自己是“失去意識”還是“主動關閉了意識”。
大腦在某個時刻自動執行了一次強製關機。
就像前世打遊戲遇到不可跳過的過場動畫時她會把螢幕亮度調到最低、把音量關到靜音、然後閉上眼等它播完一樣。
身體的感官沒有關閉。
每一寸麵板都在忠實地記錄著發生的一切。
觸手的溫度。粘液的觸感。
體內某種東西在膨脹、在填充、在——
不想了。
不要想了。
她把自己的意識縮成一個很小很小的點，藏在腦海最深處的角落裏，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裏的鴕鳥。
係統的提示音偶爾會穿透她的防線：
【基因采集中……當前進度：34%……】
【檢測到高階觸手種魔物基因圖譜——品質評級：B 。】
【采集進度：67%……】
【提示：目標魔物的自愈機製已開始運作。苗床狀態穩定。】
她不聽。
她在心裏默唸前世背過的所有遊戲攻略。
《深淵新娘》全CG收集路線。
《星之夢》完美結局流程。
《Fate/Stay Night》三線分支條件。
《沙耶之歌》的隱藏選項。
一款一款地背。
一個字一個字地在腦海裏默寫。
前世在那個強製CG播放的幾十秒裏，她也是這麽做的。
隻不過那次是幾十秒。
這次……久得多。
【基因采集完成。品質評級：B 。】
【首次生育條件已滿足。虛空子宮正在啟用——】
“……”
希維露的意識被這串提示音從角落裏拽了出來。
她睜開眼。
頭頂是密林的樹冠，雨已經停了。
烏雲的縫隙中露出幾顆暗淡的星星。
星光從樹冠縫隙裏漏下來，一條一條的，落在希維露臉上。
她躺在一個……巢穴裏。
準確地說，是一個由巨大的樹根和觸手編織而成的半球形空間。
地麵鋪著厚厚的苔蘚和某種柔軟的菌類，幹燥而溫暖。
熒光苔蘚在頭頂的樹根縫隙中發出幽藍色的光，像一盞天然的夜燈。
那隻觸手魔物就在她身旁。
它的傷勢明顯好轉了。
右側軀幹的裂口已經閉合了大半，斷裂的觸手也重新生長出了新的末梢。
暗紫色的血液不再滲出，表麵敷上一層薄薄的、帶著熒光的新生組織。
觸手交叉纏繞，形成了一個粗糙但密實的殼，把她整個人護在裏麵。
希維露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殘破的衣服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大概是在她失去意識的過程中，身體的控製力也跟著脫離了。
小腹上的母巢紋路在發光。
那種柔和的微光，化作一陣一陣的脈衝，像是什麽東西在裏麵掙紮著要出來。
疼。
不是外傷的疼，是從內部往外撐的那種脹痛，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猛。
希維露咬著牙，額頭上全是冷汗。
然後——
“呼。”
腹部的光芒猛地一收，脹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空曠感，像是肚子裏突然多了一塊空間。
係統麵板炸了。
不是一條兩條提示，是整個麵板從意識角落彈到正中央，鋪天蓋地地展開。
【啟用成功，首次生育獎勵已發放。】
【虛空子宮等級：Lv2。當前容量：2格。】
【基因圖鑒更新——觸手種·已錄入。】
【母體進化——當前種族特性：液態化（Lv1）、化形（Lv1）、吞噬（Lv1）、再生（Lv1）】
希維露盯著滿屏的麵板資訊。
盯了三秒。
然後雙手捂住了臉。
“多子多福係統。”
聲音從指縫裏擠出來，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顫抖。
“虛空子宮。”
“基因圖鑒。”
她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蹦，每蹦一個，嘴角就抽搐一下。
“認真的？”
係統的回複冰冷且準時：
【宿主情緒波動已記錄。建議專注於係統功能學習。】
“學你大壩！”
希維露一巴掌拍在地上，觸手繭晃了一下。
旁邊的觸手魔物娘被嚇得縮了縮，斷裂的觸手試探性地碰了碰她的肩膀。
希維露沒理它。
她從指縫間死死盯著係統麵板，一條一條地看。
虛空子宮——
體內獨立空間，可孕育對應種族子嗣。
當前容量2格。
外觀影響：小腹浮現起源母巢紋路，魔力湧動時微微隆起。
“體內獨立空間？”
她低頭，抬起手，手指微微發抖，按上了自己的小腹。
平坦的。
柔軟的。
除了那道若隱若現的紋路之外，跟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但她能感覺到。
在小腹的深處，某個超越了物理空間的維度裏，有一個微小的、溫熱的空間正在緩緩搏動。
像第二顆心髒。
裏麵有兩個……東西。
很小。很模糊。
像兩團微弱的光點，在那個溫熱的空間裏緩緩旋轉。
她能感覺到它們在吸取她的魔力。
很微弱的吸取，幾乎察覺不到。
但確實在進行。
“……係統。”
【在。】
“這兩個……是什麽？”
【當前虛空子宮內孕育中的子嗣：2/2（已滿）。】
【種族：史萊姆×觸手種混血體。品質評級：C 。】
“……”
“所以……不會大肚子？”
【虛空子宮為獨立維度空間，不影響母體外觀。】
【僅在魔力湧動時，小腹區域會產生輕微隆起。】
希維露的手指在小腹上停了許久。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雙手再次捂住臉。
“好。”
“好好好好好。”
“就當這是遊戲內建係統。”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語氣在努力往平穩了拽。
“我現在在玩策略經營遊戲。虛空子宮是兵營，基因圖鑒是科技樹，子嗣是兵種。”
“我是城主。我在搞基建。”
“沒有任何問題。”
【宿主自我調節能力評估：優秀。】
“閉嘴！”
她又口了一句，嗓子還沒好利索，聲音劈得厲害。
觸手魔物娘在旁邊縮成一團，猩紅豎瞳眨了眨，看起來有點無辜。
希維露瞪了它一眼，然後視線又被麵板上的一行字拽回去了。
母體進化——
每采集新種族基因，母體可獲得該種族部分特性。
當前已額外獲得：觸手種·再生（Lv1）。
“……再生能力？”
她抬起手看了看掌心，那些摳出來的四個月牙形血印，已經結了薄薄一層痂。
比正常癒合快了至少三倍。
“這算是被……”
“……‘閉關’的收益？”
【正確。基因采集不僅產出子嗣兵種，同時強化母體自身。】
【采集的種族越多、基因品質越高，母體進化越顯著。】
希維露沉默了。
她靠在觸手繭的內壁上，仰頭看著從樹冠縫隙漏下來的晨光。
光斑落在她臉上，照亮了幹涸的淚痕和咬破的嘴唇。
“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麽孽。”
沒人回答她。
係統不說話了，觸手魔物娘也不說話，它本來就不會說話。
安靜了大概有半分鍾。
然後希維露突然坐直了身體，盯著麵板最底部一行她之前沒注意到的小字。
那行字灰濛濛的，像是剛剛才解鎖，墨跡還沒幹透。
【天賦已覺醒：純潔每日重新整理。】
希維露的瞳孔縮了。
她盯著那行字。
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純潔。
每日。
零點。
重新整理。
“純潔……每日……重新整理？”
這三個片語合在一起，到底又意味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