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叢在晃。
不是風吹的那種晃,是有東西在裏麵鑽,沙沙沙沙,一聲接一聲,越來越近。
低階魔狼的嚎叫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像是在互相通報獵物的位置。
希維露動不了。
史萊姆融合後的身體癱在河灘上,手指能動,胳膊能抬,但腿完全不聽使喚。
係統麵板掛在意識角落,倒計時的數字冰冷地跳著。
【視窗期剩餘:47分鍾。】
觸手魔物娘擋在她前麵,僅存的一根完整觸手撐在地上,搖搖晃晃,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暗紅色的體液。
它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撐不住了。
勇者劍的淨化之力已經腐蝕了它半邊身體,那些發黑的傷口正在一寸一寸地擴散。
再拖下去,兩個都得死。
希維露知道。
她閉上眼,咬住了嘴唇。
牙齒嵌進去,嵌到出血,鐵鏽味在嘴裏蔓延開。
“這不是那個。”
她在心裏跟自己說。
“這是獲取高階基因圖紙。”
嘴唇在抖。
“開啟兵種生產線。”
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顫。
“跟打遊戲爆兵一個道理。點選采集,獲取圖紙,生產兵種。流程化操作。沒有任何多餘的意義。”
她睜開眼。
眼眶是紅的,睫毛上掛著水珠,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麽。
觸手魔物娘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緩緩回過頭。
猩紅豎瞳裏映著她的臉——
蒼白的、狼狽的、嘴角還掛著血的臉。
“過來。”
希維露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觸手沒動。
“我說過來!”
她聲音壓沉,嗓子卻直接劈了。
觸手魔物娘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把那根完整的觸手伸過來。
碰到她手腕的瞬間,希維露整個人繃成了一根弦。
指甲摳進掌心,摳到肉裏,滲出來的血被雨水衝淡,順著指縫往下淌。
腦子裏開始閃過回馬燈。
前世,藍星,出租屋。
淩晨三點四十七分。
螢幕上的進度條99.7%。
七十八個小時。
每一個選項,每一個flag,每一個存檔點。
純潔通關。
百分之百純潔通關。
CG糊臉。
關不掉,退不出,全覆蓋。
現在這些粗糙的畫麵一幀一幀地回放,每一幀都在嘲笑她。
你看,你又沒守住。
你看,你又被強製了。
你看,你的純潔通關,又毀了。
“閉嘴。”
她不知道在跟誰說話。
跟記憶,跟命運,跟垃圾策劃,也跟自己。
出手纏上了她的腰肢。
很輕,輕得不正常。
這隻半死不活的魔物娘,明明自己都在發抖,觸手碰到她身上的力度卻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弄疼她。
希維露的身體僵了一瞬。
然後更多,斷裂的、滲血的、殘破的出手,也慢慢伸過來。
繞過她手臂上被荊棘劃開的傷口,繞過肋骨上被河石磨出的擦傷。
繞開了。
它繞開了她所有的傷口。
就那麽一瞬間,希維露腦子裏什麽都沒想,隻是愣著看那根觸手小心翼翼地避開她肋骨上的傷痕,從另一側繞過去。
然後她猛地別過臉。
“別裝好人。”
聲音在發抖,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被雨水衝進泥裏。
“你不過是本能驅使……找苗床……修複自己……別裝出一副溫柔的樣子……”
觸手魔物娘聽不懂人話。
它隻是繼續著自己的動作,緩慢的、笨拙的、帶著重傷生物特有的顫抖。
係統麵板彈出新的提示。
【基因采集進行中。】
希維露把臉埋進手臂裏。
肩膀在抖,整個人蜷縮起來,指甲在掌心的傷口上反複地摳,血和泥混在一起,火辣辣地疼。
疼好。
疼了就不用去想別的。
“第七皇子你個狗東西……”
她的聲音悶在手臂裏,斷斷續續的。
“還有這個破係統……多子多福……多你媽的福……”
罵了第七皇子,罵了係統,罵了命運,罵了那個設計強製CG的垃圾策劃,罵了這個破爛的中世紀異世界,罵了勇者劍,罵了追殺她的騎士,罵了那條把她衝到這裏來的破河。
罵到最後,嗓子啞了,眼淚還在流。
“這不算……”
聲音很小,小到被雨聲蓋住。
“絕對不算。”
遠處的魔狼嚎叫聲突然近了一截,灌木叢被撥開的聲音清晰可聞。
觸手魔物孃的身體猛地繃緊,僅存的觸手下意識收攏,把希維露整個裹進了懷裏。
不是纏繞,是護住。
它背對著灌木叢的方向,用自己殘破的身體擋在外麵,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威懾聲。
那聲音虛弱得可憐,但它還是叫的拚命。
希維露咬著手臂,眼淚糊了一臉。
時間過得很慢。
慢到她覺得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秒都在被什麽東西一層一層地剝開。
前世七十八小時的畫麵還在閃,一幀一幀,存檔讀檔存檔讀檔,選項A選項B選項C,每一個分支都走過,每一條路線都試過。
純潔通關。
她兩輩子最執著的東西。
現在碎了。
碎得徹徹底底。
係統麵板的提示音響了。
冰冷的,沒有任何感情的。
【觸手種基因·采集中。】
希維露沒動。
【新手大禮包已解鎖。】
她還是沒動。
過了很久,久到魔狼的嚎叫聲漸漸遠了——
希維露慢慢抬起頭。
臉上全是泥和淚痕,嘴唇上咬破的傷口還在滲血,眼睛紅得嚇人。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四個月牙形的血印,深到見骨。
“這不算。”
她又說了一遍。
聲音比剛才更輕,輕到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觸手種魔物的手還纏在她腰上,鬆鬆的,沒有收緊。
它的呼吸變得更弱了,身上的黑色腐蝕已經蔓延到了胸口。
但它沒有鬆開。
係統麵板底部,一行新的提示悄無聲息地浮現。
【首次生育條件已滿足。】
【預計時間:6小時。】
希維露的視線落在那行字上,然後緩緩下移,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那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不是疼,不是癢,是一種說不清的、微弱的、異樣的感覺。
像是有什麽活的東西,剛剛在她體內紮下了根。
她的手指不受控製地按在了小腹上。
麵板底下,一道極淡的紋路正在浮現。
繁複的、蜿蜒的,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
【母巢迴路已構建。】
希維露盯著那道逐漸發光的紋路,盯了很久。
雨還在下。
她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