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擊點。
希維露看到了。
樹冠之間，月光照不到的角落裏，銀色的絲線在微微反光。
那是她的蛛絲，還有蜘蛛子提前拉的網。
衝進網陣的瞬間，希維露的身體矮了下去。
蛛絲從頭頂劃過，沒碰到她。
她側身一滾，撞在一棵樹上，疼得眼前發白。
不管了。
手按在小腹上。
虛空子宮，四個光點。
“出來！！”
母巢紋路猛地炸亮。
一號機第一個滲出來，水藍色的膠體從小腹表麵浮上來，彈在地上。
二號機緊跟著。
兩隻蜘蛛子最後出來，絲線落在樹上，瞬間登上樹梢。
加上樹冠上的兩隻。
六隻。
全部到位。
希維露轉過身。
麵朝來路。
金發散在肩後。
小腹上的紋路在夜風中發著光。
她看著暴怒衝來的加爾文，呼吸很急，胸口在劇烈起伏。
但在笑。
“跑夠了？老子——”
加爾文的身影從樹幹之間撞出來。
第一根蛛絲撞在他身上。
他順手砍斷了。
但第二根、第三根……同時來了。
纏上他的劍臂，膝蓋。
一號機和二號機從地麵滾過去。
水藍色的膠體貼上了加爾文的腿，往上爬。
液態粘液鑽進，附著在麵板上。
開始抽力氣。
加爾文的右腿軟了一截。
“什麽鬼！”
他單腳踩下去，直接把一號機踩爛了。
一號機的膠體散了又聚。
史萊姆體質。
加爾文愣了一下，又瞄準魔核，準備揮劍。
更多的線來了。
蜘蛛子們在瘋狂射絲。
絲線從四個不同方嚮往他身上纏，加爾文的雙臂被拉住了。
動作變慢了。
這些攻擊都沒什麽威脅，目的也隻是消耗。
“放開——！”
加爾文暴吼一聲，全身發力。
蛛絲崩斷，一號機和二號機被甩飛出去。
“你他媽養了一窩魔物？”
他的聲音變了。從暴怒變成了某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東西。
希維露無語，隻是衝了出去，十根手指同時射絲。
銀線纏上那些被扯斷的空缺。
一層。兩層。
依舊沒控製住他。
加爾文的臉漲成豬肝色。
他舉起了劍，金色的氣開始在刃口上流轉。
“先砍斷你兩條腿！”
渾身的防禦終於空了一拍。
夠了。
“尤莉婭！”
灌木叢爆開。
深紫色的長發在月光下炸散，猩紅豎瞳燒成兩團火。
數根觸手同時暴射，在空中畫出幾道暗紫色的弧。
加爾文反應極快。劍回防，擋住了兩根。劈斷了一根。
但受蛛絲影響，他的步法是亂的。
第四根觸手掃中了他的膝彎。
他跪了。
“化形的高階魔物——！”
臉色是真變了，這張橫肉臉上頭一回出現驚駭。
他嘶吼著，金色的光從體內暴湧。
尤莉婭沒給他變身的機會。
最長的那根觸手帶著貫穿一切的力量，從加爾文的後背紮進去。
穿過肋骨的間隙。
從胸口中央穿出來，帶著跳動的心髒。
劍從手裏落了。
鐺。
加爾文低頭，看著胸口那根暗紫色的觸手。
嘴巴張了幾下。
血沫湧出來。
剩下的觸手從五個角度補刀，鎖住了加爾文的軀幹。
希維露邁步走到他的正麵。
化形收了。
淡金色的長發在月光裏傾瀉。淺紫色的瞳孔居高臨下。
月光照亮了她的全身。
破碎的衣物。裸露的肩膀和腰腹。母巢紋路發著微光。
加爾文看著她。
瞳孔在散，但在散掉之前聚了最後一次焦。
“跑啊，加爾文。”
她站在他麵前。
“怎麽不跑了？”
“那天在懸崖上說什麽來著——‘賞給弟兄們暖暖身子’？”
“你暖了。剛才。”
“碰了我的脖子。我的腰。我肚子上的東西你也摸了。”
“爽嗎？”
加爾文滿臉的橫肉被擠得變了形。
嘴還張著。
“你……”
他噴了一口血出來。
“殺了我……你以為就完了？”
聲音已經破了碎了，最後的呐喊。
“殿下已經知道你沒死了！你這個賤人！”
“你殺了我……帝國會……把這裏翻個底朝天……”
“你能跑到哪？”
噴出的血霧在月光下散開。
“我艸不死你……我的弟兄們會來……來艸死你……你逃不掉的！你——”
聲音越來越小。
“能逃到哪去……希維露……希爾……”
希維露蹲了下來。
和他平視。
“你知道嗎，加爾文。”
聲音平靜得出奇。
“我哥哥死的時候，血濺在了我的裙擺上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殘破的裙子。
月光照著上麵星星點點的暗色血漬。
“你的血。”
“和我哥哥的一樣紅。”
加爾文的心髒還在鼓動著，但頭已經歪了。
眼珠子瞪到最大。
瞳孔散了。
還想說些什麽。
但沒說出來。
尤莉婭抽出了觸手。
他栽倒在地。
臉朝下。
砸在滿是碎石和枯葉的泥地裏。
不再動了。
希維露站起來。
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看著那具趴在地上的屍體。
看著不斷湧出的黑紅色血液在月光下擴散。
散進泥裏。
枯葉裏。
帶著鐵鏽的腥氣飄上來。
她以為這個時刻會很爽。
複仇。
第一步。
應該爽的。
但她什麽都沒感覺到。
沒有快感。
沒有解脫。
心髒跳得很快。但是空的。
“這才剛開始……”
尤莉婭走過來，人形的手搭在她肩膀上。
“不哭。”
她說。
希維露愣著沒動。
“我沒哭。”
一號機和二號機蹦回希維露腳邊。
四隻蜘蛛子也從樹上下來，在加爾文的屍體旁邊轉圈。
其中一隻用蛛絲戳了戳屍體。
沒反應。
許久。
希維露才彎下腰。
把加爾文的屍體拖進灌木叢深處。
屍體上搜出了一塊口袋。
開啟。
裏麵是三十枚金幣和一麵帝國騎士團製式身份牌，上麵刻著他的名字和編號。
最下麵還壓著一封折疊的信。
她沒看，連同那把製式長劍，扔進了森林裏。
站起來。
風從森林深處吹過來，掀起她的金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化形的衣服崩了，渾身**了大半。
她重新收緊化形。
亞麻色湧回來。紋路被遮住。
“尤莉婭。收拾東西。”
“城外等我。”
希維露往灰石鎮的方向看了一眼，還有燈火亮著，掛在地平線邊上。
月亮已經偏西了。
身後是無休止的風。
吹過草地。吹過灌木叢。
吹過加爾文那張瞪著的臉。
很快就會有野獸來了。
她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