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金幣。
希維露蹲在後門角落,背靠著石牆,開始算賬。
這些天賣魔物素材,加上今天的蛛絲繭片,手裏攢了差不多三百多枚銀幣。
五十金幣是五百枚銀幣。
如果今晚和尤莉婭去森林深處掃蕩一圈,大概能在明天前賺夠。
不。來不及……
就算來得及,她也不幹。
她完全沒打算給赤目一個銅板。
五十金幣?
去你媽的五十金幣。
那根本就不是贖金。那是搶。公證人死了就不算?你媽死了,出生是不是也得撤回?
赤目是要把妮可拿回去。至於拿回去幹什麽……
希維露的指甲扣進了掌心。
不想了——
既然老當家能凍死,新當家的也未必不能。
下午。
希維露換上鬥篷出了酒館。
黑市。
她鑽進那個潮濕的地窖,一路走到素材交易區。
獨眼商人的位置還空著。
但那攤布疊好了,壓在角落,上麵擱了塊刻著閉眼的木片。
素材販子在隔壁攤位上削指甲。
“獨眼今天來了嗎?”
“明天纔出攤。”
素材販子頭都沒抬。
“有貨找我也一樣。”
“我來買情報。”
“……”
素材販子的手停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我不做那個。得找獨眼本人。”
“他今天應該回鎮上了。”
素材販子歪著頭想了想,“這個點嘛……你去教堂碰碰運氣,他大概在那。”
“教堂?”
“北街那個,聖焰教會的。”
素材販子的表情變得微妙。
“別問我他去那幹什麽。”
希維露沒多問,出了黑市,往北走。
北街要幹淨得多,鎮長是在這塊住的,路麵上沒什麽不明物體。
教堂在街尾。
石砌的,很舊,外牆上的浮雕被風雨啃得麵目全非。
聖女還是女神的臉隻剩下半個輪廓。
希維露走進去。
裏麵比外麵暗的多。
彩色玻璃窗把陽光切成幾塊,紅的綠的藍的,落在長椅和石板地上。
空氣裏有蠟燭燃燒的焦味。
還有一股別的東西。
腥的。
像是什麽腐爛的、發酵的有機物。
從禱告室的方向飄出來,被蠟燭的熱氣裹著,一陣一陣地衝。
是某種……祭品?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她沒有深究。
這世界的每個角落都藏著她不想知道的秘密。
禱告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獨眼商人從裏麵出來。
黑布蒙著左眼,右邊那隻眼珠子亮得刺人。
他在門框邊上看到希維露,愣了半秒。
“你怎麽找到這的?”
“素材販子說的。”
“……嘴真TM碎。”
獨眼商人嘟囔了一句,把禱告室的門關上了。
那股腥味在門縫合上的最後一瞬又湧出來一波。更濃了。
“找我什麽事?”
獨眼商人靠在長椅邊上,從口袋裏摸出塊幹肉撕著吃。
“我要一個人的底。赤目。灰蛇幫三當家。”
獨眼商人撕肉的手停了。
那隻獨眼從幹肉上移到她臉上,盯了三秒。
“你可真敢惹事。”
“三十銀幣夠不夠?”
“二十就行。”
獨眼商人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布袋,攤開手。
“這種貨色的底不值那個價。”
“什麽時候能給?”
“回去等著。天黑前送到你手上。”
“成交。”
希維露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
“姑娘。”
她停下來,沒回頭。
“灰蛇幫不是善茬。”
“我知道。”
“知道還惹?”
希維露回了一下頭。
獨眼商人坐在長椅上,背後是被煙燻黑的石像。
教堂裏的光很暗,灰塵在空氣中浮動。
“有人先惹到我頭上了。”
她說完就走了。
推開教堂大門,陽光一下子灌進來。
刺得她眯了眼。
腥臭的氣味被甩在了身後。
但資訊素感知記住了那個味道。
她把疑問壓進腦子深處。
現在最要緊的事隻有一件。
傍晚。
酒館後門響了兩下。
希維露開門。
一個髒兮兮的犬耳小孩把一卷羊皮紙塞進來,轉身就跑,灰色的大耳朵在巷子裏一閃就沒了。
希維露把門關上。
展開。
字是炭筆寫的,潦草但條目清楚。
赤目。灰蛇幫三當家。
本名不詳。左眼為魔物移植眼,來源不明。戰力約二階初期。
嗜賭。極度嗜賭。主要賭骨和紅月牌。
目前在城南三家賭場均有欠賬。
銅骰子賭坊欠五十金幣。蛇尾巷的小賭場欠三十金幣。紅燈區某莊家處還有不明數額的私債。
幫內地位不穩,幫主鐵爪多次警告。近期有訊息稱鐵爪正在物色替代人選。
最後一條用紅墨劃了重點——
赤目長期剋扣幫派份額,私吞低階奴隸買賣的分成。
“最近常去的賭場:城南紅燈區東側,骨子樓。”
希維露把羊皮紙看了兩遍。
獨眼商人給她的人物畫像很清楚。
賭鬼。欠一屁股債的賭鬼。幫派裏的蛀蟲。
怕幫主。更怕沒錢。
她把羊皮紙疊好,塞進內襯。
“不交錢。”
要做的事已經很清楚了。
讓赤目今晚就滾。
天黑透了。
希維露在閣樓的鏡子前化了形。
亞麻色的頭發壓深兩個色號,變成暗灰。
臉部輪廓微調,下巴收窄,眉骨的弧度改了。
眼睛從灰藍色變成碧綠色。
和記憶裏奧菲莉亞的模樣有幾分相似。
希維露臉上帶上一抹笑。
她又化了件略顯華貴的衣服,扯了件欲蓋彌彰的鬥篷,從小巷出去。
城南。
越往南走,空氣越爛。
紅燈籠的光從兩側的窄巷裏漏出來,一灘一灘的橘紅色,照在積水坑裏晃來晃去。
酒精。香粉。汗液蒸發後的鹹腥。
味道稠得要凝成固體。
資訊素感知被強行餵了一嘴。
黏膩的**裹著酒精的酸,翻湧而出,差點熏到她腦子發暈。
這條街不能多聞。
繼續往東側走。
鹿角少女還在那個位置。
薄紗裹著,兩隻小鹿角上掛著鈴鐺,叮當叮當,在招攬客人。
走過她身邊的時候,鹿角少女衝她笑了一下。
“姐姐來玩嗎?”
她盯著希維露鬥篷下的衣服,眼睛跟著走。
看來是沒認出來。
希維露低下頭走過去。
鈴鐺聲在身後跟了一段路才又退回去。
骨子樓實際不是樓,招牌掛在一個地下入口的上方。
上麵畫著兩顆金色的骰子。
門口站著兩個壯漢,胳膊比希維露的大腿還粗。
她交了兩枚銀幣的入場費,走了進去。
煙霧撲麵。
賭坊比她想的大。
地下結構,往下走了十幾級石階,空間展開。
低矮的拱頂掛滿了魔石燈,一層層乳白色的殼照得每張桌子都纖毫畢現。
空氣比紅燈街更烈。
賭桌上擺著骰子、紙牌和籌碼。
金屬碰撞的聲音密密麻麻,像一場永不停歇的雨。
荷官是個狐耳亞人,狐尾,穿著比兔女郎裝還少的東西。
胸口的布料隻蓋了該蓋的地方,腰以下是開叉到大腿根的裙擺。
每次彎腰發牌,領口就往下墜。
即便如此,九成的賭客仍在看牌,沒分出一點注意。
她找了個空曠的角落坐下,視線掃了一圈。
最裏麵那張桌子上。
赤目果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