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
小腹裏的四個光點開始加速旋轉。
母巢紋路亮得刺眼，即便隔著一層布料，也能看到那妖異的、不斷擴張的紫光。
她認得這個感覺。
上次生一號機和二號機的時候也是這樣。
從裏麵往外推的壓力。
不疼，但頂得慌。
要出來了。
“來吧。”
希維露找了個平坦的地方躺下去。
尤莉婭的觸手立刻伸過來，墊在她後腦勺底下，充當枕頭。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化形的衣物從腰腹處收了回去，露出布滿母巢紋路的小腹。
【分娩程式已啟動。】
話音剛落，腹部便傳來一陣奇異的收縮感。
依舊是那種熟悉的“有東西要從身體裏出來”的感覺。
隻是這一次，數量翻了倍。
四團半透明的膠狀物質從腹部表麵滲出來。
從麵板的紋路縫隙裏浮上來。
帶著銀色絲紋的淡紫色，像包裹著星雲的果凍。
第一隻。
腹部收縮了一下，浮出一團拳頭大的東西。
膠體從肚臍下方的麵板表麵鼓起來，像水泡一樣膨脹，然後脫離。
落在苔蘚上，彈了一下。
腹部一陣一陣地收縮。
第二隻緊跟著來了。
連著出。
第三隻的時候腹部的收縮頻率快了一截。她的呼吸亂了幾拍。
“快點……”
她捏著大腿上的軟肉，把那種奇異的空虛感和被掏空的戰栗忍了過去。
第四隻終於滑了出來。
全部出來了。
四團膠狀物落在苔蘚上。
比一號機和二號機剛出生時小一點。
膠體不是純水藍色的，偏淡紫，裏麵有密密麻麻的銀色絲線結構。
像紫水晶裏困著一團銀絲。
它們蠕動了一會兒。
有一隻翻了個身，差點翻到苔蘚縫隙裏去。
然後，四隻一起，齊刷刷地往她這邊滾。
蹭手。蹭腳。蹭膝蓋。
魔核閃爍著微弱的光。
那個訊號她太熟了。
“媽媽。”
四份疊在一起。
一號機和二號機也蹦了過來，擠進它們中間，互相蹭來蹭去。
六隻崽子擠在她身邊。
水藍的兩隻。淡紫帶銀絲的四隻。
像是一團又一團會動的寶石。
希維露看著它們。
“我有六個孩子了。”
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這話我前世做夢都不會說。”
停了兩秒。
“還有什麽能更荒謬的？”
【宿主是否需要——】
“閉嘴。”
她打斷了係統。
“不需要你回答。”
【……】
係統很識趣地切換了麵板。
希維露撐著胳膊坐起來，把四隻新崽子挨個翻了翻。
麵板上的評估彈了出來。
【蜘蛛種×史萊姆混血體×4。】
【等級：低階（1階初期）。】
【種族能力：蛛絲射出（遠端纏繞）、壁麵攀爬、液態滲透（史萊姆特性繼承）。成長潛力：C 。】
比一號機二號機多了一個能力。
品質同樣是C 。
蛛絲射出是遠端控製技能。液態滲透是滲透技能。壁麵攀爬是位移技能。
三種能力組合在一起，一個完整的小型戰術單位。
“係統。我自己的新能力呢？”
沒有響應時間，麵板立刻彈出瞭解釋說明。
【絲線分泌 Lv1：可從分泌銀色蛛絲。強度約為普通麻繩的三倍。最大長度十米。】
【資訊素感知 Lv1：可感知空氣中極微量的氣味訊號。包括但不限於附近生物的種類、數量、情緒素。】
她抬起右手。
集中注意力，把感知往指尖引。
一根銀色的蛛絲從她的食指指尖吐了出來，在空中拉長，黏在了對麵五米外的樹幹上。
她試著抽了一下。
絲線繃直了。
使勁拽。
紋絲不動。
強度超出預期。
以她的力氣，竟然完全拽不斷。
她又試了另一隻手。
雙手同時吐絲。兩根絲線交叉，擰在一起，變成一根更粗的線。
“這個能力……”
她的眼睛亮了。
這比她想的實用太多了。
無論是製作陷阱、攀爬、還是戰鬥中的束縛，都堪稱神技。
編織。纏繞。陷阱。固定。
她的腦子已經在轉了。
然後是【資訊素感知Lv1】。
這個更玄妙。
她閉上眼。
空氣湧進鼻腔。
開啟的瞬間，她“聞”到了之前“聞”不到的東西。
不是味道。比味道更複雜。
東北方向十五米左右，有兩隻小型魔物。蟲類。情緒平靜，正在覓食。
西麵的灌木叢底下藏著一隻更大的。爬行類。情緒警戒。
麵前的尤莉婭……
尤莉婭的資訊素鋪天蓋地。領地標記。佔有慾。焦慮。還有一種更濃烈的、她說不上來名字的東西。
她睜開眼。
尤莉婭的猩紅豎瞳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看什麽。”
尤莉婭把頭撇開了。觸手卻往她手腕上蹭了一下。
希維露把手抽了回來。
“別鬧。我在想事情。”
樹冠上麵飛過一隻什麽鳥，體型很大，情緒是“警惕”。
遠處。
很遠的地方。
有什麽東西在動。
很多。
“……哥布林？”
她睜開眼。
“我能聞到哥布林？”
【資訊素感知可辨識宿主曾接觸或采集過基因的種族氣味。】
【史萊姆、觸手種、蛛魔族均可辨識。】
【其餘種族可在一定範圍內感知到模糊的“生物訊號”。】
“也就是說，我變成了一個活的雷達。”
她站起來。
腿還有點酸，但比昨天好多了。
“資訊素感知負責偵察。四隻混血蜘蛛子負責遠端纏繞和高處突襲。兩隻老子嗣負責近身滲透。”
她開始在腦子裏排兵布陣。
“網加泥”雙重控製。
“再加上尤莉婭，負責重火力壓製……”
一套完整的“控製-輸出”戰鬥體係，已經有了雛形。
“綜合戰力……”
她在心裏估摸了一下。
“應該可以打三階冒險者小隊了。”
現在按照這套配置，至少不用怕蛛魔了。
比之前，強了一倍不止。
“代價……”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
胸口內襯裏，那朵被壓幹的鈴蘭花輪廓微微凸顯出來。
“算了。”
她搖了搖頭，把念頭甩出去。
“不想了。”
六隻崽子在她腳邊滾來滾去。
四隻新的銀紫色果凍比老的活潑得多。
已經開始嚐試吐絲。
一隻衝著另一隻吐了一根，把對方粘在苔蘚上了。
被黏住的掙紮了半天，越掙紮纏得越緊。
最後整個球滾到一號機身上，把一號機也黏住了。
三隻崽子滾成一團，蛛絲和史萊姆膠體攪在一起，誰也分不開誰。
二號機在旁邊轉圈圈，不敢靠近。
尤莉婭蹲在邊上看。
猩紅豎瞳裏映著六隻崽子的身影。
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頭看向希維露。
觸手伸過來，碰了碰她的臉頰。
希維露迎上它的視線，安靜了一會兒。
“沒事了。”
她的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笑容。
但比前一天那種死寂，已經好了太多。
許久，六隻崽子終於累了。
停下來，縮成圓球，滾到希維露腳邊，擠成一堆。
銀紫色和水藍色交錯著。
在晨光裏一閃一閃的。
遠處是城鎮的炊煙。
希維露把一號機和二號機裝回了虛空子宮。
四隻蜘蛛子讓尤莉婭帶著練兵。
她重新化形。
亞麻色的頭發垂在肩上。
鬥篷。兜帽。
粗布裙從腳踝往上包裹。
站在洞口，她從內襯裏抽出那朵鈴蘭花。
花瓣是幹的，皺的。
但還是白的。
“蛛魔的絲腺值三十銀幣。銀鱗蜥的甲片值十金幣。”
把鈴蘭花重新塞回去。
“錢要賺。兵要練。情報要查。”
“奧菲莉亞還在等著我。”
“她一定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