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第七天。
尤莉婭軀幹上的焦黑縮到隻剩巴掌大一片了。
邊緣的淡粉色光暈很穩,一圈一圈地往裏壓,每天都能肉眼看到在縮小。
係統彈了條提示。
【淨化之力已被壓製至10%以下。不再對魔核構成威脅。】
希維露看著麵板,鬆了口氣。
“也就是說,可以停了?”
【可以。】
“那就停。”
幹脆利落。
她從苔蘚上坐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碎屑,開始整理衣物。
化形模擬的粗布裙在閉關的時候會收回去,現在重新析出,從腳踝往上包裹,布料的紋理一層層浮現。
做完這些,她靠在樹根上,看著尤莉婭沉沉睡去。
猩紅豎瞳閉著,呼吸平緩。
觸手鬆鬆垮垮地攤在地上,沒了前幾天那種虛弱的痙攣。
“好了。”
她說。
可她沒有立刻走。
坐在那看了一會兒。
熒光苔蘚的冷光把整個樹洞染成淡藍色,蟲鳴從四麵八方鑽進來,密密麻麻的。
不知道為什麽,坐著坐著就有些走神。
七天。
連續七天閉關。
每天晚上從城裏趕回來,鑽進樹洞,閉關,等零點重新整理,天亮前趕回去。
第一天的時候,她的整個身體都是繃緊的。
每一根神經都拉到極限。
指甲掐進掌心,牙齒咬著嘴唇內側,意識拚命往腦海最深處縮。
她的遮蔽方式是默背攻略。
前世玩過的每一款策略遊戲,從《星際爭霸》到《全麵戰爭》,從建築佇列到兵種克製表,一個資料一個資料地默唸。
第三天還在默背。
第五天還在。
但到了第六天。
她發現了一個問題。
不是背不出來了。
是背著背著,意識會從完全關閉變成半清醒。
不是主動切換的。
是身體自己做了決定。
尤莉婭的觸手碰到她腰側的時候,她沒有像第一天那樣繃緊肌肉往反方向縮。
而是微微偏了偏。
很小的幅度。
幾乎察覺不到。
但那個角度,剛好讓觸手更容易找到應該去的位置。
這個動作是無意識的。
做完之後她才反應過來。
希維露的手指攥進了苔蘚裏。
她躺在那,盯著頭頂的熒光苔蘚,心跳很快。
“不對。”
“這是治療產生的殘留反應。肌肉鬆弛導致的。”
“跟別的沒關係。”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苔蘚裏。
苔蘚涼涼的,帶著泥土的濕氣。
可以了。治好了。不用再閉關了。
從今天開始,恢複正常。
白天打工,晚上回來睡覺,跟尤莉婭保持正常的距離。
正常。
那天晚上。
停了的第一個晚上。
她躺在樹洞裏。
尤莉婭的觸手環著她的腰,鬆鬆的,沒什麽力度。
就是搭在那。
希維露閉著眼。
睡不著。
不是不舒服。
是太舒服,不,太安靜了。
過去七天,每個晚上都有魔力在身體裏流動。
從小腹的母巢紋路開始,沿著脊椎往上走,再從肩膀分流到四肢。
溫熱的,緩慢的,有節奏的。
像潮水一樣,一波推一波,從裏往外翻。
那種東西湧上來的時候,整個身體都是暖的。
從骨頭縫裏暖出來的那種。
現在沒了。
身體還記得那個溫度。
但溫度不在了。
空落落的。
像冬天夜裏被人猛地抽走被子。
“我怎麽……”
她翻了第三個身。
“不對不對不對。”
臉埋進苔蘚裏。
“不是依賴。”
“是體溫。人類本來就需要溫度來入睡。跟別的沒關係。”
她在黑暗中對自己說。
說得很用力。
尤莉婭被她翻來覆去的動靜弄醒了。
軀體表麵浮出一層微弱的光。
暗紫色的紋路在麵板底下脈動,一明一滅,像血管在跳。
它迷迷糊糊地伸出一根觸手,把希維露從苔蘚上撈回來。
摟進懷裏。
觸手從她腰間滑到腹部,輕輕搭在小腹上麵。
搭在母巢紋路上麵。
虛空子宮裏的兩個崽子同時動了。
一號機翻了個身。二號機蹬了一下。
它們感應到了觸手傳過來的溫度,興奮了。
在那個溫熱的空間裏活躍地蠕動起來。
裏麵在動。
外麵的觸手也是熱的。
兩種溫度從內外兩側同時貼上來,夾在中間的那片肌膚一下子就燙了。
希維露咬住嘴唇。
指尖在苔蘚裏蜷了一下。
掙紮了兩秒。
不動了。
太舒服了。
“這是體溫……就是體溫……”
她的呼吸在變慢。
尤莉婭的觸手輕輕收緊了一點。
就多了一分力度。
剛好,把她整個人裹得更貼。
暗紫色的脈動在麵板底下緩緩流淌,一圈一圈,沿著觸手的走向蔓延到她腰腹的位置。
那種光很微弱。
但在黑暗裏很好看。
希維露閉上了眼。
“零點會重新整理。”
“我還是純潔的。”
“零點說了算。”
這話她說過很多遍了。
以前每次說出來,心裏是有底氣的。擲地有聲。
但今天這幾個字從嘴裏滑出來的時候,卻薄了一層。
不像是對自己說的了,像是講給什麽人聽的。
講給法官聽。講給陪審團聽。
“辯護詞。”
這個念頭冒出來半截就被她掐死了。
深呼吸。
尤莉婭的觸手又收緊了一點。
溫度從腰腹蔓延到後背,再從後背竄上脖頸。
很暖。
暖得人往裏縮。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的身體放鬆了。
呼吸變得平穩。
睡著了。
尤莉婭的軀體還在發微光。
紋路在表皮底下脈動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從軀幹到觸手末梢,光一路流過去,在希維露腰間的位置匯聚成一個亮點。
停了幾秒,然後散開。
係統麵板在希維露已經沉入睡眠的意識邊緣,安靜地跳了一行字。
【高階觸手種魔物檢測到異常進化波動。化形能力覺醒前兆。】
月亮從雲層縫隙裏露了半張臉。
一人一魔物,裹在一起,在熒光苔蘚的冷光下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