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
肺裏灌滿了水,每咳一下胸腔都在撕裂。
希維露趴在地上,手指摳進濕軟的泥沙裏,腦袋嗡嗡響,耳朵裏全是河水的轟鳴聲。
她不知道自己被衝了多遠,隻知道身上每一塊骨頭都在疼,嘴裏全是鐵鏽味。
活著。
居然活著。
她花了好幾秒才把這個事實消化掉,然後勉強睜開眼。
頭頂沒有天空。
巨大的樹冠層層疊疊遮住了一切,隻有零星的發光苔蘚貼在岩壁和樹根上,散發出幽綠色的微光。
河灘很窄,兩側是密不透風的灌木叢,空氣潮濕悶熱,帶著腐殖土和某種說不清的甜腥味。
魔物之森深處。
比她在地圖上見過的任何標記都要深的深處。
希維露想撐起身體,胳膊一軟,又摔回去。
這時候她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狀況——
裙子基本沒了,剩下的布料吸飽了水變成半透明,緊緊貼在身上,跟沒穿差不多。
金色長發纏在脖子和肩膀上,滴著水。
冷。
冷得牙齒打顫。
她下意識抱緊自己,蜷縮起來。
手臂碰到肋骨的時候嘶了一聲——
那裏有一道不淺的擦傷,被河水泡得發白。
“得先……找個地方……”
話沒說完。
身下的地麵動了。
不是地震那種動。
是整片“泥灘”在蠕動,像是有什麽活的東西在她身體底下緩慢地翻湧。
希維露整個人僵住了。
一股水藍色的粘液從她左手邊冒出來,帶著淡淡的魔力微光,順著她的手腕往上爬。
那質感冰涼、濕滑,但不像水——
更稠,更黏,有自己的意誌。
史萊姆。
她趴在一隻史萊姆上麵。
“——啊!”
希維露猛地翻身想爬起來,但粘液已經纏上了她的腳踝。
不是纏——是滲。
水藍色的液體順著破損的衣縫鑽進去,接觸到麵板的瞬間,一股酥麻的感覺從腳底竄上來,沿著小腿一路往上走。
力氣在流失。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肌肉在鬆弛,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內部瓦解。
手指還在動,但已經使不上勁了。
粘液繼續蔓延,纏上了另一隻腳,然後是膝蓋,然後是腰。
“滾……開……”
聲音已經變了調。
不是憤怒,是恐懼。
她拚命想抬手去扒拉身上的粘液,手指剛碰到那層水藍色的東西,就被黏住了。
更多的粘液湧上來,包裹住她的手掌、手臂,半透明的液體和她蒼白的麵板融在一起,分不清邊界。
身體在發熱。
從內部開始的熱,和外麵冰涼的粘液形成了要命的溫差。
她的麵板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呼吸越來越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顫抖。
不對。
這不是普通的史萊姆。
它在分泌什麽東西。
某種成分正在通過麵板滲透進她的血液,瓦解她的抵抗力,同時——
同時讓她的身體產生不該有的反應。
希維露咬死了牙關。
不準。
不準出聲。
死都不準出聲。
粘液已經覆蓋了她大半個身體,殘存的衣物正在被緩慢溶解。
她能感覺到布料一絲一絲地消失,麵板直接暴露在粘液的包裹中。
那種接觸麵積突然增大帶來的刺激讓她的脊背弓起來,指甲在泥沙裏刮出幾道深痕。
然後腦子裏炸了一聲。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什麽東西在她意識深處炸開,像一塊螢幕突然亮起來。
【檢測到極度純潔執念。】
冰冷的,沒有任何感情的提示音。
【吞噬融合進行中……】
希維露的眼睛瞪大了。
【混沌——多子多福係統已啟用。】
“……什麽?”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粘液還在蔓延,身體還在發熱發抖,但她的注意力全被腦海裏那個荒謬的提示拽走了。
一塊半透明的麵板浮現在意識空間裏,上麵的文字清清楚楚:
【係統狀態:已繫結】
【虛空Z宮:未解鎖——需完成首次生育】
【基因圖鑒:空】
【母體進化:待啟用】
希維露盯著“多子多福”四個字,盯了三秒。
然後她差點背過氣去。
“多——子——多——福?”
她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顫抖,分不清是因為身體的反應還是因為精神上的暴怒。
“你在侮辱誰?”
係統沒有回應。
麵板安安靜靜掛在意識角落,像個冷冰冰的計數器。
粘液的覆蓋已經接近百分之百。
希維露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和這隻史萊姆融合——
不是被吃掉,是融合。
麵板表麵的粘液開始往內滲透,與她的細胞一層一層地咬合。
疼。
不是外傷的疼,是細胞層麵的撕裂與重組。
她的視野開始模糊,意識一陣一陣地發黑。
但她沒暈過去。
因為就在這時候,灌木叢深處傳來一聲沉重的喘息。
不是人的喘息。
那聲音又粗又沉,帶著某種大型生物特有的共振感,像是什麽東西拖著受傷的身體在地上爬行。
灌木叢沙沙作響,被從內部撥開。
一雙猩紅色的豎瞳,從黑暗中亮起來。
它盯著希維露。
盯著這個渾身被史萊姆粘液包裹、衣不蔽體、散發著某種致命氣息的金發少女。
那眼神裏沒有敵意。
是饑渴。
是一隻快要死掉的野獸,看到了能救它命的東西時才會有的、瘋狂的渴望。
希維露的後背貼著濕冷的河灘,動彈不得。
她看著那雙猩紅豎瞳越來越近,嗅到了空氣中鐵鏽和血腥混合的氣味。
“……開玩笑的吧。”
沒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