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麽轉起來了。
下午到深夜在銀月酒館打工。
零點前出城,回森林,跟尤莉婭閉關治療。
天亮前趕回城鎮。
上午在酒館閣樓補眠。
每天如此。
閣樓的草墊上鋪著她做的薄毯,摸著像棉布,是史萊姆體液凝固後的膜化形出來的。
每天早上她都會檢查一遍自己的身體。
零點重新整理後,一切痕跡消失。
麵板幹淨。沒任何殘留。
但肌肉的記憶還在。
穿兔女郎裝的時候,緊身胸衣拉到腰上,鯨骨的位置她已經知道該怎麽卡。
也知道了怎麽調整呼吸不會太難受。用腹式,不用胸式。
網襪從腳踝拉到大腿根,蕾絲邊緣卡著腿的位置她也不再覺得癢。
高跟鞋的重心放在前腳掌,走路的時候腳跟輕點地,這樣走一晚上也不會崴。
三天前她還被這套東西折磨得夠嗆,現在已經駕輕就熟了。
被揩油的頻率也降到每天三四次。
不是客人變規矩了。是她閃避技術提高了。
標準微笑。標準側身。標準“客人您喝多了“。
三連招,夠應付百分之八十的場麵。
但總有漏網之魚。
第二天傍晚,一個冒險者趁她彎腰撿掉在地上的杯子,手從背後伸過來。
五根手指順著她的脊椎往下滑。
指尖從肩胛骨的位置開始,一寸一寸地碾過去,碾過每一節突起的脊椎骨。
然後碰到了緊身胸衣下沿和腰線交界的那片裸露肌膚。
希維露整個人僵住了。
不是躲不過。
是虛空子宮裏的崽子在那一瞬間同步騷動了。
一號機和二號機同時翻了個身,在那個溫熱的空間裏蠕動起來。
那種“裏麵有活物在回應外麵的觸碰”的感覺,她根本應付不了。
像有電流從小腹深處躥上來,躥過腰,躥過胸口,一路衝到頭頂。
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雞皮疙瘩更是要從腳底炸到發根。
她直起身,退後一步。
臉上的表情沒變。
但指甲已經陷進了掌心。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自己是懷著孩子的。
虛空子宮裏裝著兩隻魔物崽子。
而她穿著兔女郎裝,站在人類酒館裏。
緊身胸衣的下沿剛好遮住了小腹的母巢紋路。
但如果有人把那層布料掀起來。
如果有人看到那些紋路。
“客人,您的手……”
她的聲音比預想的還穩。
“小兔子麵板真滑。”
冒險者嘿嘿笑了一聲,端著酒回了座位。
希維露托著空托盤站在原地,緩了好幾秒。
她是一個肚子裏裝著兩隻魔物崽子的苗床,穿著兔女郎裝,在人類酒館裏端盤子賠笑。
這個念頭讓她的胃猛地收縮了一下。
“……不想了。”
她攥緊托盤,走向下一桌。
高跟鞋在油膩的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聲響。
夜晚的閉關越來越順了。
“為了救尤莉婭”這個理由給了她新的心理支撐點。
觸手纏上來的時候她不再全力抵抗,身體放鬆了,母巢能量的傳輸效率反而更高。
尤莉婭的觸手也比第一次熟練得多。
會繞開她不舒服的地方。
會在她喘不過來的時候鬆開一些。
會在魔力湧動最猛的瞬間,用另一根觸手輕輕托住她的後背,防止她身體脫力往後仰。
第三天的閉關結束後。
她躺在苔蘚上,汗濕的頭發貼著脖頸。
尤莉婭的觸手還搭在她腰間,鬆鬆的。
她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紋路還在微微發光,尚未完全暗下去。
呼吸在收攏,心跳在回落。
一切都在回歸正常。
“還有五分鍾。”
她盯著係統時鍾數秒。
“三分鍾。”
蟲鳴從四麵八方湧進來,密密麻麻的。
“一分鍾。”
溫熱的波紋掠過全身。
一切痕跡消失。
“重新整理了。不算。”
每天的結束語。
睡前的儀式。
說完之後,她才會閉上眼。
那天淩晨,回城的路上。
她繞了一段遠路,從城南方向走。
街上比午夜熱鬧。
紅燈籠在雨霧裏晃。
一個醉漢被從門裏推出來,摔在台階上,褲帶鬆著,罵罵咧咧地往巷子深處走。
兩個獸耳女蹲在街角數銅幣,互相掀開衣領檢查脖子和鎖骨上新添的淤青。
一個看著十三四歲的犬耳少年蹲在巷子最深處。
雙腿夾緊。
眼睛紅紅的。
他的頭發亂糟糟的,脖子上的鐵環鏽得發黑,邊緣磨出了一圈暗紅色的肉。
希維露走過去的時候,他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
她認識。
太認識了。
和她第一次閉關後,在水窪裏看到自己倒影時一模一樣。
“發生了什麽不該發生的事,但我不能說”的眼神。
希維露的腳步停了兩秒。
犬耳少年很快低下頭,灰色的大耳朵耷拉著,尾巴夾在腿間。
希維露繼續走。
走出那條街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紅燈籠還在搖晃,粉紅色的光照不到巷子深處。
她記住了那雙眼睛。
回到酒館閣樓。
躺在稻草墊上。
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我和她們不一樣。”
她在心裏說。
天花板的裂縫在黎明的光裏,像一道很長很長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