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賺錢。
這確實是個問題。
冒險者公會?她註冊不了,接不了委托。
工匠?她前世連螺絲都沒擰過,這輩子更沒做過打鐵織衣。
做生意?她又沒有本金……
希維露站在街角,把能想到的出路挨個劃掉。
劃到最後,又隻剩一項。
“……”
雖然化形後壓低了顏值。
但剛在公會大廳坐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已經有兩個冒險者過來不禮貌的搭訕了。
她可以去……
“不。”
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就被她掐死了。
“絕對不行。”
斬釘截鐵地否決。
城南那條街的紅燈籠在暮色裏晃了一下,香粉的味道飄過來。
她加快了腳步,離開了那個方向。
漫無目的地走。
暮色越來越重,街上的人開始散了。
走過兩個街口,一塊木招牌出現在視野裏。
【銀月酒館】
門半開著。
裏麵傳出嘈雜人聲,混著一段跑調的琴聲。
一個貓耳亞人少女端著托盤從門裏出來。
灰色的貓耳,耷拉著。
脖子上卡著一圈打磨光滑的鐵環。
穿著黑色緊身胸衣,蓬鬆的尾巴歪在屁股後麵,網襪從大腿根一直裹到腳踝。
兔女郎裝……
她剛邁出門檻,一隻粗壯的手臂從側麵伸過來,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啪。
托盤晃了一下,上麵的酒杯差點滑下去。
差點全摔了。
貓耳少女咬住下唇,把托盤端穩。
沒有回頭,沒有罵人,低著腦袋走回了酒館裏。
夾在大腿中間的貓尾巴消失在了門後。
“……”
希維露站在街對麵,看完了全程。
嘴角抽了兩下。
她移開目光,繼續往前走。
天在暗。
雲層壓下來了,灰的,厚的,邊緣泛著鉛青色。
風從街道盡頭灌過來,帶著潮氣。
又要下雨了。
得找個住的地方。
城鎮最便宜的旅館掛著塊木板,上麵歪歪扭扭刻著“三銅幣一夜”。
她一分沒有。
連口袋都是模擬的。
街邊最硬的那種黑麵包三個銅幣一塊,賣麵包的老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後把麵包往懷裏一收。
“沒錢就別碰。”
希維露收回視線。
雨落了下來。
砸在她鼻尖上。
很快變成了一片。
她縮排一條小巷的屋簷底下,靠著牆蹲下來。
雨水砸在泥地上,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肚子叫了一聲。
很響。
她抱著膝蓋,聽著雨水砸地的聲音,看著對麵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跑過,鑽進各自的屋子裏。
然後,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
暖黃色的光從窗戶縫隙裏漏出來,模模糊糊的。
酒館的方向也亮著燈。
透過雨簾,她能看到銀月酒館門口那塊木牌在風裏晃。
盯著那塊牌子,她看了很久很久。
上麵歪歪扭扭刻著幾個字。
“招待員,包食宿。”
雨越下越大。
斜飄的雨絲從屋簷下掃進來,打濕了她的肩膀和袖口。
史萊姆化形模擬的布料在沾水之後,開始泛出一層不正常的光澤。
再淋下去,會出問題。
希維露站起來。
雨水順著亞麻色的發梢開始往下滴,滴在鎖骨上,滑進領口。
她深吸一口氣。
繞到酒館後麵,找到了後門。
推開了門。
廚房。
油煙味和烤肉的焦香撲麵而來。
一個矮胖的身影正蹲在灶台前翻烤架,聽到門響,扭過頭。
矮人。
女性。
比希維露矮了兩個頭,但橫向寬度差不多。
圓臉,小眼睛,鼻頭發紅,兩條粗壯的胳膊上沾滿麵粉。
格蕾絲打量了她一眼。
從頭到腳,再從腳到頭。
目光停在她臉上,小眼睛亮了。
亮得很直白。
像商人看到了好貨。
“來應聘的?”
“嗯。”
“幹過沒有?”
“沒有。”
“無所謂。”
格蕾絲站起來,拍了拍旁邊的酒桶。
“就你了。晚上就上工。”
希維露眨了一下眼。
“這麽快?”
“你平時不照鏡子嗎?”
格蕾絲從櫃台底下翻出一疊黑色的東西,往她懷裏一塞。
“穿上這個,包吃包住。每天十五個銅幣。規矩隻有一條,客人動手動腳你可以罵,敢動手打人或者砸壞東西,全從工資裏扣。”
希維露點頭同意。
她展開手裏的東西。
黑色緊身胸衣。白色蓬鬆兔尾。大網眼絲襪。高跟鞋。還有一對毛絨絨的兔耳發箍。
“……這真是侍女裝?”
“兔女郎裝。銀月酒館的特色。”
格蕾絲糾正她,理直氣壯。
“不願穿就去隔壁爛泥酒館端盤子,一天五個銅幣,不包吃不包住。”
希維露盯著手裏的網襪。
盯了很久。
十五個銅幣。包吃包住。
酒館是情報集散地,冒險者、商人、黑幫,什麽人都有。
她需要錢。需要情報。需要一個落腳點。
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優解。
代價隻是穿上這身東西,在一群醉漢麵前端盤子賠笑。
她把兔女郎裝抱緊了一點。
“更衣室在哪?”
格蕾絲朝後麵努了努嘴。
更衣室很小,隻有一麵銅鏡,鏽跡斑斑,照出來的人影都是黃的。
希維露濕透的化形外衣融化了,她換上了那套東西。
胸衣很緊。
勒在腰上,每吸一口氣都能感覺到鯨骨的壓迫。
網襪從腳踝一路拉到大腿根,蕾絲邊緣卡在腿上,緊得發癢。
高跟鞋不太合腳,走一步晃一步。
兔耳發箍別在亞麻色的頭發上,歪了,她扶正了一下。
站到銅鏡前麵。看著裏麵的自己。
即使化形削弱過——亞麻色頭發灰藍色眼睛——穿上這身之後,鏡子中的少女還是過分了。
那股要命的吸引力根本壓不住。
黑色緊身胸衣把腰肢勒得極細,擠出飽滿的弧度。
網襪裹著筆直的長腿,蕾絲邊緣卡在大腿中段,腿根部的軟肉被邊緣勒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布料太少。
暴露在外的麵板在昏暗燈光下泛著柔光。
但她的目光沒有停在這些地方。
往下移。
緊身胸衣下沿和網襪上沿之間,露出了一小片腰腹。
燈光打上去,那片麵板上隱約能看到幾道極淡的紋路。
母巢的痕跡,從肚臍下方往兩側蔓延。
還有一絲不自然的飽滿感。
虛空子宮裏兩個崽子正在休眠,它們的存在,讓那片肌膚比別處多了一點點弧度。
極輕微的隆起。
希維露的手指按上去。
溫熱的。
一號機和二號機在緩慢地搏動。
它們不知道“媽媽”現在穿著兔女郎裝站在酒館的更衣室裏。
希維露把緊身胸衣的下擺拽了拽,遮住了那片紋路。
銅鏡裏的少女回望著她。
兔耳歪歪的,表情冷冷的。
好看。
好看得讓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她轉身推開更衣室的門。
走出去的那一瞬間,心裏好像關上了什麽。
像是把一扇門鎖死了。
門後麵是“希爾伯特子爵家的千金希維露”。
門外麵是“銀月酒館新來的兔女郎”。
“這是打工。”
她在心裏說。
“賺取生存資源。”
“任務。”
【宿主的自我說服次數已累計至——】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