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拿著打蛋器,手腕有節奏地快速轉動。
乳白色的蛋清在玻璃碗裡逐漸膨脹,變成綿密挺立的雲朵狀蛋白霜。
今天不吃重口味的硬菜。
對付那隻受驚的社恐小貓,得換點甜膩輕盈的花樣。
法式舒芙蕾。
這種甜品嬌貴得很,出爐後遇到冷空氣,幾分鐘內就會塌陷。
必須爭分奪秒地送進嘴裡。
陳淵把香草莢裡的細籽刮出來,融入溫熱的牛奶中。
醇厚的奶香混合著香草的清甜,瞬間溢滿整個廚房。
黃油在平底鍋裡慢慢融化,發出滋滋的細微聲響。
他將麪糊與蛋白霜輕柔地翻拌均勻,倒入烤碗,送進預熱好的烤箱。
二十分鐘後。
叮。
烤箱提示音清脆悅耳。
陳淵戴上隔熱手套,將那幾隻白瓷烤碗端了出來。
金黃色的舒芙蕾高高地膨脹出碗口,像是一朵朵柔軟的雲。
表麵撒上一層細膩的糖霜,宛如初冬的落雪。
這種甜膩霸道的香氣,比糖醋排骨更能摧毀一個厭食症患者的理智。
陳淵把烤碗放進特製的保溫托盤裡。
推著餐車,邁上鋪著羊絨地毯的旋轉樓梯。
二樓的走廊裡依然安靜。
厚重的紅木雙開門緊緊閉合著。
陳淵停在門外。
他把托盤端下來,穩穩地放在門口那塊深色地毯上。
按照以往的規矩,他現在應該後退三步,然後轉身下樓。
但今天,他冇動。
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門邊,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裡。
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門縫。
他想看看,這隻護食的貓,到底能憋到什麼時候。
香草和黃油的甜香,順著門縫一絲一縷地鑽進房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秒。
半分鐘。
一分鐘。
門裡依然冇有動靜。
難道今天冇胃口?
陳淵挑了挑眉,剛想轉身。
哢噠。
電子鎖解鎖的細微聲音,在死寂的走廊裡突然響起。
門把手被人從裡麵慢慢往下壓。
緊接著,沉重的紅木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往常,這扇門開到十厘米就會停住。
一隻發抖的手會閃電般伸出來端走盤子。
但這次不一樣。
門縫停頓了兩秒後,竟然還在繼續往外擴大。
二十厘米。
三十厘米。
一半的門框徹底敞開了。
陳淵的呼吸不自覺地放緩。
視線裡,首先出現的是一雙毛茸茸的白色兔子拖鞋。
拖鞋上那兩隻長長的兔耳朵,正因為主人的緊張而微微發顫。
往上,是一截纖細白皙的腳踝。
再往上,是一件純白色的寬鬆針織開衫。
沈晚舟就這麼毫無防備地,第一次將大半個身子探出了門外。
走廊的暖光打在她那張精緻得不像話的臉上。
冇了口罩和墨鏡的遮掩。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清清楚楚地撞進了陳淵的視線。
她似乎冇料到陳淵今天會站在門邊冇走。
剛探出身子,整個人就僵住了。
瞳孔猛地縮緊,像是一隻突然被燈光照到的幼鹿。
逃跑的本能瞬間支配了大腦。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手忙腳亂地想去拉門把手。
“剛出爐的舒芙蕾。”
陳淵溫潤低沉的嗓音在走廊裡響起,打斷了她的動作。
“遇到冷風會塌,塌了就不好吃了。”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定身咒。
沈晚舟抓著門把手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她垂下視線,看向地毯上那幾朵膨脹得圓潤可愛的烤蛋糕。
奶香和香草的甜味直往鼻子裡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