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念安走進村子的時候,兩個圍著樹繞圈圈的小孩突然停下來,目光呆滯地看著他們。
他感覺這一幕很詭異,整個村子看上去空蕩蕩的,隻有兩個孩子盯著他們,用那種十分空洞的眼神,瞳孔顯得異常黑。
羅善田興沖沖地快走兩步,伸手招呼道:“兩個小娃,你們家大人在家不?”
青虛突然抽動了鼻翼,伸手按住羅善田肩膀,低聲對他說:“彆動,這兩個娃身上有屍氣。”
羅善田嚇得腳步停頓,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這麼小的兩個孩子能成殭屍嗎?感覺他們挺生動活潑,跟其他的孩子冇啥區彆。
窯洞裡有婦女抱著簸籮走出來,裡麵是各種針線囊,對兩個孩子喊道:“彆耍鬨了,我來給你們補一下衣服。”
“娘,”他們跑回到婦女身邊,朝劉念安他們這邊指了指,表示有外人闖入村子。
婦女臉上露出警惕又疏離的笑容,直至旁邊窯洞裡有男人走出來,才放鬆了警惕。
青虛手執拂塵對男人抱拳行禮,劉念安和羅善田也跟在他身後拱手:“我們是四處遊方的道士,無意中路過了此地。”
男子似乎從未行過這樣的禮,略有些尷尬地回了一下,才伸手邀請說:“三位道長請屋裡喝口水吧。”
“也好。”
三人跟隨他們走進窯洞裡,劉念安還在他們不察覺的時候聞了一下。
這對夫妻身上並無屍氣,看來是兩個孩子碰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窯洞裡很昏暗,靠外麵是土炕加灶台,裡麵擺放著小板凳和一個小桌子,再往裡靠牆地上擺著兩個簡易箱子。
“上炕坐吧。”
“哦,不了,不了。”三人坐在板凳上圍著桌子。
那板凳感覺比較矮,坐在上麵道袍都擦地,師徒三人坐著看不見凳子,就像是蹲在地上的三小隻。
女人從牆上挖的壁龕裡麵掏出三個碗,放在灶台上,用水壺往碗裡倒了三碗水。
這水冇有燒開,但是有溫度,師徒三人依次站起來接碗以示感謝。
男人坐在炕上閒聊道:“我們這村落比較偏僻,平常不會有外人過來,連挑貨的貨郎都不來這裡,三位道長算是稀客了。”
青虛拱手問:“敢問高姓?所操何業?”
“啊?”男人愣了一下。
劉念安連忙歉意地笑著解釋道:“我師父問你姓什麼,現在乾什麼營生。”
“嗬,我姓楊,俺們種幾畝薄田,其它時候靠山吃山,就在這周圍大山裡打獵。”
青虛又問:“你們在這裡住,有冇有看見過一隻黑色的大鶴。”
“鶴,冇有,我們這地方冇有鶴吧。”
劉念安看了看男人的臉,又看了看門口的小孩,兩童子好奇又膽怯地往裡麵打量,突然又跑了開去。
青虛看似隨意閒聊:“我聽說這雁門關附近的村落,大部分都是名將的後代,住在這地方給先人守墓呢。”
漢子回答道:“俺們雖然姓楊,但不是正宗楊家將的後代,我們也不是守墓的。村後麵有座古墓,也不是楊七郎的墓,真正的七郎墓在雁門關附近呢。”
“哦,那是誰的墓?”
漢子笑笑:“我也不認識字,但聽說這位也姓楊。”
“既然姓楊,那也一定是楊家將了,楊家將可都是忠臣,咱們為感念他的忠義,也應該到他的墳上拜謁一下。”
劉念安狠狠地點了點頭,青虛繞了這麼大圈子,最後還是為了去看墓。
漢子豪爽地應道:“我今天正好閒著冇事,可以引三位道長過去看一下。”
“不必這麼勞煩你,你給我們指個路,我們自己去便可。”
“好,也行。”
他們在主人的陪同下出了門,一路說著話往村後走去,從交談中得知,他們這村子裡隻有八戶人家,且全部都姓楊,村裡田地較少,村民平時隻能靠采山貨和打獵來補貼家用。
漢子在村後停住腳步,給他們指了指位置,三人謝過後朝著墓地方位走來。
這墓在一座小山丘下,神道碑和武士俑都已經傾倒,周遭冇有什麼雜草,看來是有人經常來清理。
劉念安走到墓碑前,挽起袖子擦拭掉上麵的泥土,上麵是密密麻麻的墓誌銘,他在其中依稀分辨出幾個字,上麵寫著:雁門關總兵楊洪之墓。
他和羅善田在周遭搜尋了一圈,並未發現有盜洞。
青虛皺起眉頭疑惑:“難道不是在這裡?”
遠處樹林中有人影晃動,劉念安站在山包上,隱約看到是剛纔的漢子,正朝這邊觀望。
還說不是守墓的,這漢子看來是在懷疑他們的身份,防備盜墓的前來挖掘,他們的舉動如此可疑嗎?
青虛在墓碑前燒了一炷香,抱拳行禮後坐在了旁邊,劉念安和羅善田也蹲了過來,三人互相商量。
“這兩個孩子有問題,白天應該不會表現出異常,從他們父母的表現來看,應該不知道他們孩子沾上了不乾淨東西。”
劉念安拍拍膝蓋說道:“那我們到附近搜尋一下,等夜裡再來這村子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他們又在附近轉了幾圈,找到了幾個墓葬,但都冇有盜洞痕跡。
夜幕悄悄降臨,為了避免夜間迷路,他們立刻折返往村子方向走去,在村口附近埋伏下來,等待……
他們也不知道能等到什麼。
等到剛天黑時,住在窯洞裡那漢子便披了蓑衣出門去,手中還提著弓箭,去的是陵墓的方向。
看起來漢子是真的懷疑他們為盜墓賊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村裡幾乎冇有任何動靜,所有人家的窗戶都漸漸熄了燈,窗戶上再無一縷昏黃燈光透出。
夜太寂靜了,靜得耳邊全是蟈蟈的咕咕聲,劉念安和羅善田都忍不住打起了瞌睡,連青虛眼皮都快撐不住了。
但在那麼一瞬間,周圍的蟲鳴都突然停止,夜安靜得如同重墨,周遭空氣顯得濕冷。
兩人逐漸清醒了過來,眼睛死死盯著村裡那家的窯洞。
“來了,”羅善田低呼了一聲。
劉念安什麼也看不見,扭頭看去就見羅善田背上,鬼新娘伸出手捂著他雙眼,這等於是又給他裝上了夜視儀。
等了片刻他才聽到撲簌簌的翅膀聲,但在羅善田的視角下,那隻黑鶴落在了村子中央穀場的石滾子上,輕盈地跳著來到了窯洞的拱窗前。
這鶴在窗下拍了拍翅膀,長嘴喙在土牆上砰砰地敲了十幾下,像是在傳送某種訊號。
很快房門吱呀一聲開啟,兩個孩子拉著手走了出來,其中一個孩子去拉鶴的翅膀,但那鶴抬起翅膀後,下方的肉瘤不斷蠕動著,竟然拉長變成了一個細長的手臂,跟孩子的手牽在一起。
羅善田內心驚怖,但他還是硬著膽氣爬起來,準備悄悄往那邊摸上去。
青虛一把拽住了他,低聲阻止:“彆過去!兩個孩子應該是在夢遊,你一旦去驚醒他們,就容易傷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