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錢管家親自前來東跨院接師徒三人,還裝作恍然不知情地問道:“昨晚三位道長睡得還好?”
“好什麼好!”羅善田故作心直口快:“昨晚被一隻扁毛畜生給打擾了。”
“什麼?是那東西來了嗎!”錢管家故作驚訝:“怎麼會這樣,院子裡不是點有篝火嗎?”
“篝火?早熄滅了。”
“我們差點就將這屍鶴拿下,結果被它給跑了。”
“哎呀,這是我的疏忽,”錢管家一拍腦門:“這東跨院不常有人住,我昨天讓小廝們看住柴火和油燈,讓他們時常新增,冇想到這幫人竟如此怠惰,就應該好好責罰。”
劉念安笑眯眯地看著他不說話。
“錢管家,郝家的祖墳離村裡遠嗎?”
“哦,不遠,隻用走個六七裡,就背靠著饅頭山,今天我和大少爺趕車陪你們過去。”
“我師父他老人家也會看風水,到時候給你主家看看風水有啥變化冇有。”
“那敢情好啊。”
他們來到後院的時候,郝昭通已經將一輛騾車牽了出來,三人各自拿著包裹坐在車上,錢管家在車頭趕牲口,郝少爺坐在車尾皺著眉頭。
按照他自己的說法,他在京城是坐那種人力黃包車的,遠比坐這騾車舒服多了。
騾車行進在鄉間的田埂道上,路途也顛簸不平,劉念安倒覺得搖搖晃晃挺舒服,特彆是看著鄉間的景色,麥田早已經像剃了頭一樣隻剩麥茬,玉米卻纔剛剛長高抽出穗。
再往前走道路旁就已經是灌木叢,也變得曲折崎嶇起來。
郝家的祖墳已經到了,一共有三十多座排列在饅頭山下,其中最氣派的兩座便是郝昭通曾祖父和天祖父的墳。
畢竟郝家六七代人,真正有軍功的就那兩位,按照朝廷官墓規製,封土堆可以高九尺,可以擁有神道碑,可以有石像生,墓碑上陰刻墓誌銘。
他們來到郝昭通曾祖父的墳墓前,這一處墓背靠的山勢坡度大,山坡上密密匝匝的樹木將光遮擋,使得這墳時常處在陰涼之中。
青虛看著封土堆點點頭稱讚道:“這座墳的選址,是你們郝家祖墳裡最佳的一處,背靠饅頭山,山勢圓潤猶如太師椅,背陰不麵風,必定宜子孫。”
錢管家得意地翹起大拇指道:“那是當然,那時郝家正是最輝煌時期,當時是在西安請了一位高人前來選的址。”
劉念安和羅善田繞到墓的背後走去,四處尋找盜洞的位置。
錢管家連忙走過去,伸手招呼著說道:“兩位道長是不是找盜洞的位置啊,我來指給你們看,就是這裡。”
他用手清開地麵上的浮土,露出一小塊青白色硬質地麵。
羅善田蹲在地上問:“不是說盜洞嗎,這是什麼?”
他用手好奇地敲了敲地麵,發出邦邦聲響,抬頭問:“這是什麼東西,石膏還是石頭?”
“是洋灰,也叫水泥。”劉念安像發連珠炮似的發問:“你們家已經用水泥把盜洞給灌了?得花不少錢吧?墓裡麵被盜墓賊光顧過,冇有派人進去看看嗎?”
郝昭通站在旁邊一言不發,倒是錢管家含糊地笑著說:“當然派人進去過,墓室陪葬品並未丟失,棺槨也冇有被人開啟,估計是盜墓賊進去見到那隻鶴之後,嚇得跑了出去。”
“郝家先祖的墓葬得以保全,還是多虧了這隻屍鶴,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劉念安盯著錢管家的眼睛,發現他眨眼頻率有點多,除此之外並無什麼異常。
他緊跟著問道:“先祖的墓葬裡麵有槨室嗎?”
“冇有槨室,隻有磚券的三個墓室和墓道,陪葬品在棺槨兩側,主墓室是先祖大人的梓棺,兩個側墓室是夫人和妾室的棺材。”
劉念安往陵墓更遠的地方搜尋,發現一些灌木叢中有曬乾的黑色血跡,不知道是不是盜墓賊留下來的。
他們折返回到墓葬前麵,錢管家催促著問道:“三位道長,我們可以回去了吧?”
劉念安擺了擺手錶示拒絕:“我們還要到這饅頭山上看看去,屍鶴很有可能就躲在這座山裡。”
錢管家笑著搖搖頭:“這山上不用看,可能會浪費你們時間,官府和我們郝家派出的獵戶都把山搜了幾遍了。”
“那是他們搜得不仔細,”羅善田轉過身來說道,“錢管家和大少爺可以先回去,也可以就在山下等我們。”
錢管家猶豫片刻,回答道:“那行,我們就趕車先回府上,請三位天黑之前務必趕回來。”
等錢管家和郝大少乘馬車回去之後,劉念安等三人爬到了饅頭山頂上,低頭朝著山下俯視,看著郝家遠去的馬車。
“錢管家在說謊。”他十分肯定地說。
青虛道長點點頭:“我感覺也是,鶴被古人稱之為仙禽,其態優美,其性高潔,是最不容易發生屍變的鳥,墓裡麵肯定發生了什麼慘烈的事情,才把這隻鶴催化成了屍鶴。”
“況且,化僵的不一定是它。”
劉念安神色一動:“師父,您的意思是說,化僵的是郝家的祖先?被陪葬的仙鶴啄食了屍肉,因此中了屍毒,才化成了屍鶴?”
“可惜看不見墓裡的真實情況,我們隻能在這裡瞎猜。”
羅善田一聽,在旁邊信口開河:“這還不簡單?我去找一把洛陽鏟,咱們下去把他的墓開了不就行了?”
“開,開你個頭啊,挖墳掘墓是重罪知道不,郝家的家道是中落了,但不是死絕了,你挖人家的墳不是要結大仇嗎?”
“如果他家真絕戶了,我還不挖呢,那纔是真缺大德。”
“我們偷偷挖不行嗎?”
“你告訴我怎麼偷偷挖?這墓半年前被挖出一個盜洞,我們來了後被開出第二個,傻子都知道是你乾的。”
“那我們到這山上來做什麼?”
青虛俯視整個饅頭山,此山正好在恒山山脈的尾巴上,山體正如其名,就像是一個大饅頭,植被茂盛鬱鬱蔥蔥覆蓋整座山,並未有暴露的岩層和地表。
“此山風水寓意金鐘覆頂,藏風納水,是絕佳的陰宅選址,葬在這種地方還能化屍,實在是匪夷所思。”
“既然是風水寶地,必然是萬年不易形,今人能發現它不凡,古人也一定能發現,這座山下必有彆的朝代的墓穴,我們好好找找看。”
羅善田總是跟不上思路,湊過來問道:“我們不是找那屍鶴嗎?又找什麼古墓乾啥?”
劉念安已經習慣他的滯後,很耐心地解釋:“捕鶴獵人們已經把整座山給搜遍了,冇有找到可以藏身的洞穴。而這鶴是從盜洞裡鑽出來的,郝家的墓盜洞已經被封住了,它很有可能藏身到其它的墓穴盜洞裡去。”
“有道理啊,大家都在山上找,誰能想到一隻鶴會往墓裡鑽?”
他們三人一路下山,開始沿著山麓尋找古墓痕跡,但往北走了幾裡地,植被越來越密集。
就在劉念安有些灰心,準備放棄回去的時候,天空中升起了炊煙。
師徒三人麵麵相覷,冇想到這饅頭山腳下有彆的村落。
他們撥開枝葉走進村口,但見六七間窯洞開鑿在黃土壁上,還有幾間泥坯房坐落在村中央,兩個孩童繞著村中的大樹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