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善田繼續匍匐了下去,這一幕看得他實在是心跳加速,這兩個孩子那是在跟屍鶴拉手嗎?那是在跟閻王拉手。
但凡倆娃惹怒了這畜生,腦袋上的眼珠子還要不要了?
但這鶴明顯冇有傷害孩子的意思,反而在牽著手跑的時候,發出孩子般的咯咯笑聲,但聲音比孩子的聲音要尖細些。
兩娃一禽來到村中央的槐樹下,環抱著槐樹轉圈圈,口中還哼著歌謠。
“李家墳,趙家墳,墳下埋著旁姓人,孝子賢孫哭唧唧,墳頭長草冇人理。”
“孫家墳,郝家墳,墳下埋著守墓人,孝子賢孫笑嘻嘻,墳頭挖洞冇人提。”
劉念安趴在那兒聽得清清楚楚,這童謠不光恐怖,還十分接地府。
那屍鶴扭動著身子在樹上蹭著,翅膀下的兩隻手伸得很長,分彆拉住兩個孩子的手,使得原本三孩童纔剛剛能合抱的樹,竟能容得下他們跑動哼歌。
劉念安目光突然往遠處望去,斜對麵陰影重重的林子深處閃動著火光,看方位應該是去夜間守墓的漢子回來了!
偏偏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稍有差池就是兩條性命!
他連忙從地上爬起,為了不驚動那隻屍鶴,環繞著村子外圍的林地奔跑,雙腿倒騰得飛快,林木如梭子從他身後倒退。
漢子手拿著火把來到了村口,身體凝立在那裡,雙眼裡瞳孔快速收縮。
他眼睜睜看見兩個孩子黑天半夜,拉著一個頭上頂著紅血泡的黑怪物繞著樹木跑圈,內心的絕望與恐懼難以言表。
他從背上摘下了獵弓,將一支弓箭搭在了弓弦上,手指卻在不停地顫抖著。
劉念安一把握住了他拉弓的手,另一手捂住了他的嘴,漢子下意識地掙紮,卻冇有掙紮動,雙眼漸漸絕望,似乎隻剩下了眼白。
“彆動彈,我是白天做客的道士。”
漢子嚥下去的半口氣猛然喘了出來,但又硬生生地憋住,就像是快窒息的人浮出水麵又沉了下去。
“彆去驚動它,你能聽懂我說話就點點頭。”
漢子沉默地點了點頭,感覺全身上下已經被汗水浸濕。
村子中央他們的轉圈遊戲停了下來,那屍鶴歪著脖子右轉,通過鶴頂紅的位置可以判斷,它的頭朝向的就是他倆站立的方向,劉念安似乎能感覺到,那隻鶴向他們投來了一瞥。
屍鶴鬆開了兩個娃的手,跳著來到村中央的石滾子上。
兩個娃緊跟在身後,看著它不動彈。
屍鶴低沉地叫了一聲,撲扇著翅膀朝著天空飛去。
兩個娃拉著手回到了窯洞裡,重新關上了房門,一切似乎有驚無險。
“冇事了,”劉念安的手鬆開男人的肩膀。
漢子麪皮僵硬腿腳發軟,整個人就要向下癱倒。
“哎。”劉念安連忙扶住了他,攙著他坐倒在樹下,手扶著他胸脯幫助他順氣。
……
等天微微亮的時候,漢子站在炕前,低頭看著兩個孩子的臉。
青虛、劉念安、羅善田師徒在旁邊,都忍不住打著哈欠。
“三位師父辛苦了,我把旁邊的窯洞收拾一下,你們進去睡一覺。”
“不必麻煩,我們在郝家坪有住的地方。”劉念安有意提到這個地名,去看這漢子的反應,但對方的臉上並無波動。
“剛纔那是什麼東西?”漢子一提到這個就喉嚨打顫。
羅善田反問他:“你住在這村子裡,就冇有聽說過外麵的傳言?”
“什麼傳言?我們村裡這幾戶人家,平時很少跟外麵接觸,偶爾出一趟門,也是去幾十裡外的州城采買,冇聽說過奇怪的傳言。”
“這是一隻屍鶴,半年前就開始在代州一帶傳得沸沸揚揚,傷了很多人畜。”
“屍什麼?”漢子很艱難地反應著,很顯然是想不到這兩個字會組合起來。
“這不重要,”劉念安說,“待會兒等孩子醒來,你幫我們問問他們夢到了什麼,夢過幾次,以前的夢跟現在有什麼不同?“
“就用平常拉家常的語氣跟他們聊,千萬彆讓他們感覺到異常。”
漢子突然拉著妻子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連著叩首求道:“三位道長,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兩個娃兒吧。”
青虛連忙上前將他扶了起來,安撫著說道:“我們此來就是為了對付這個東西,但不清楚白天它藏在什麼地方,隻要找到它的巢穴定能將其除掉。”
漢子點點頭:“兩位道長需要我做什麼,我一定全力去乾。”
日光透過破損的窗戶紙照在娃兒臉上,讓他們醒了過來。
漢子按照劉念安教他的話去問娃兒,他們的回答也跟劉念安昨晚見到的一樣,前幾次的夢也相同,每次都是來到院子裡,跟一隻大鳥拉著手手轉圈圈。
劉念安從衣服褡褳裡掏出幾塊貨郎常備的果乾,分彆遞給兩個娃。
“我這裡還有杏肉乾,不過你們得回答我的問題。”
兩個娃用牙撕咬著果乾,非常乾脆地點了點頭。
劉念安把昨晚他們唱的童謠唸了一遍,問道:“這歌是誰教你們的?”
“俺們是從夢裡麵學的。”
“我知道你們是從夢裡學的,是夢裡的誰教會你們的?”
“是仙鶴,是仙鶴教我們的,它跟我們玩遊戲轉圈圈,唱歌兒,誰唱不上來誰就得蹲下來吃土。”
“吃土?”
“對,就這樣蹲在地上抓一小撮塞嘴裡。”
劉念安把另外兩個果乾遞給他們,夥同師父和羅善田一起離開了屋子,漢子連忙追了出來,臉上擔憂地問:“道長,我兩個娃兒該怎麼救?”
“等我們處理掉這隻鶴,他們自然就不再夢遊了,不過在此之前,夜裡正常睡覺,不要對他們有驚擾。”
“那,多謝道長。感謝道長。”夫妻兩人隨後在身後千恩萬謝。
劉念安回頭寬慰地笑著說:“不用送這麼遠,等事情料理好,我們還會回來看兩個娃。”
他這話可以說是給夫妻二人吃下了定心丸,兩人靠在遠處樹下遙望著他們離去。
劉念安對青虛說道:“師父,這童謠的後半句指向已經非常明確了,一個郝家的墳,一個孫家的墳,這孫家的墳在哪兒?”
青虛搖了搖頭:“那我們得打聽一下,這代州一帶有什麼孫姓有名人物的墓?”
“不過,我感覺這鶴不太對,不單單是有了靈智這麼簡單,簡直聰明得像一隻妖,我看不能叫它屍鶴,而該叫它妖鶴纔對。“
“它夜晚去偷襲郝家是特意針對的,並非殭屍那般漫無目的尋找攻擊目標。”
劉念安讚同地點點頭:“我也有這個感覺,要不然為什麼夜裡隻有郝家燈火通明呢?附近的百姓冇有跟著他們家學,足以說明這屍鶴是去報仇的。”
三人交談著走出密林,逐漸接近了郝家的祖墳附近,一個沙啞嗓子的聲音突然喊了起來:“青虛道長!劉道長!你們總算回來了!”
他們抬頭一看,原來是錢管家,對方興沖沖地跑過來,臉上顯得很高興:“看來是讓你們白跑了一趟,那扁毛畜生已經被打死了。”
“死了?”
師徒三人麵麵相覷。
“死了,屍體被裝進籠子裡,正抬進郝家大院領賞錢呢。”
羅善田緊跟著問:“那鶴是什麼顏色的?”
“黑的,黑得發灰,頭頂上有一抹紅,扔到煤堆裡看不出來,隻能瞧見鶴頂上的紅。”
這下應該是不差了,劉念安內心竟有些惋惜,有很多疑點還冇有發掘出來,事件就這樣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