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念安內心也非常吃驚,原來那黃順擁有將所有進入洞中的人拖入它幻境的能力,這可不是一隻普通的鬼。
如果我在它的夢境中被殺死,那我的靈魂一定會受損,變成植物人或者毫無自我意識的癡呆兒。
他跟在青虛身後低聲詢問:“師父,這種能夠覆蓋一定範圍,讓接近它的人陷入幻境的邪祟,到底是什麼東西,它似乎比山魈水鬼還要強。”
青虛點點頭肯定道:“《抱樸子·金丹》中說過,煉形九轉,金玉為骸,玄光內映,叩如鐘磬,此為玄骸。”
“無論是丹水水潭下墓穴中的彭公,還是這位在地穴深坑之下坐化**的黃順,他們如果無法屍解飛昇,連最低的鬼仙都做不成,所形成的便是玄骸。”
“隻不過彭公的玄骸玉化程度高一些,而黃順的玉化程度更低,隻有關節和腦髓完成了玉化。玉化程度低的玄骸能夠不自覺地製造幻境,玉化高的卻能夠生成魂器。”
眼見得周圍人多了起來,青虛自覺地閉上了嘴。
他拱了拱鼻子,似乎聞到了一股羊膻味伴隨大蔥的味道,樂得臉頰的鬍鬚都抖動了起來。
他以為響馬款待羊肉餃子隻是說說而已,冇想到是真的置辦,這張細六還真是個厚道人。
“哎呀,真是讓你們破費了。”
“道長說的哪裡話,您三位幫我們剷除掉了山洞裡的邪祟,否則我們就隻能搬到彆的地方,還不知道要浪費多少苦力,這份恩情我們無以為報,隻能奉上些許錢財,以酒肉多加款待。”
旁邊的二炮頭與三當家交換了個眼色,小心地陪笑問道:“青虛道長,這黃順有冇有死灰複燃的風險?要不要找個什麼東西鎮著。”
青虛抬起手指噓了一聲,他們立刻安靜了下來,眾人陷入緊張氛圍。
“切記,任何時候都不要提這些名字,禍從口出,邪從耳入,他們已經消散,如果時常被人唸叨,很可能會被以另一種方式凝聚起來。”
眾人信服地點點頭,張細六立刻叮囑手下兩位當家:“洞裡麵的事情不要跟彆人提起,更不能跟你們婆娘說!三個女人一台戲,要是讓她們知道了,這事得傳到十裡八鄉去。”
他們從內洞鑽到外麵的窯洞裡,這裡更是熱火朝天,五六個婆娘坐著板凳在案板前,擀麪杖利索地擀著餃子皮,手中飛快地捏著餃子。
外麵的灶上支起了大鍋,響馬的嘍囉們負責填柴生火,挑著扁擔把水倒進了鍋裡,隨著火焰升騰,水麵飄起了白氣。
青虛渾然忘了一切,把拂塵往角落裡一扔,走到案板前擠進幾個婆娘裡,樂嗬嗬地包起了餃子。
婆娘們戲謔地說笑:“道長也會包餃子啊,大男人做飯很少見啊。”
他搭話寒暄:“道觀裡麵冇有婆娘,過年想吃餃子,就得大老爺們自己剁肉餡,自己和麪包餃子。”
三當家連忙上前來勸他:“青虛道長,做飯是女人的事情,怎能勞頓你老,我們六爺給您準備了好酒。”
青虛也不堅持,將手中的餃子扔桌上:“好吧。”
張細六命人把酒罈子抱上來,開啟紙包封泥,酒香從中飄出。
六爺自豪地介紹道:“咱這酒雖然比不上汾陽的汾酒,但也是從杞縣地主家的釀酒坊裡借來的,您三位道爺嚐嚐。”
包完餃子的案板被當作酒桌端了上來,用幾條長凳拚在一起,能上桌的隻有土匪窩裡的三個當家、青虛師徒、錢管家等九人。
其餘響馬隻能抱著碗蹲在地上,四五個人圍著一個醋碗輪流蘸餃子,男人們吃飽後,才能輪得到女人們下餃子吃。
還有大概十二三歲的孩子,抱著酒罈在周邊伺候著,看哪位大爺的碗裡酒空了,趕緊倒上去。
錢管家三人算是沾了青虛師徒的光,把嘴唇吃得泛起油光,捂著肚子喊再來一碗。
錢管家等人並未跟隨青虛進洞,隻知道他們一個上午便解決了洞裡的事。
坐在管家身邊的奴仆好奇心發作,低著腰問道:“困在洞裡的是個什麼邪,這麼快就搞定了?”
見其他人冇有回答,羅善田含糊地應了一聲:“造反的。”
“造反的?”奴仆朝向二炮頭問:“那也跟你們算是半個同行了。”
“咳咳,”二炮頭驚得差點把餃子皮咳飛出來:“可不敢,我們當響馬的打家劫舍,攔路奪橫財,被抓住了也頂多掉一個人腦袋。”
“人家造反的是真尿性,等於把九族的腦袋都綁自己褲腰上乾,一般人冇那個豪橫決心。”
“我靠,九族被殺,那得多大邪氣怨氣啊。”
“那是,進洞的人都……”
張細六冷冷地給了二炮頭一個眼神,才讓他想起青虛剛剛的叮囑,趕緊縮下了頭喝湯。
那奴仆缺少眼色,還要追著問,被錢管家當著眾人的麵數落:“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在這裡多嘴多舌。”
劉念安放下筷子,突然想起了一個疑點,以清廷對於民間造反的鎮壓力度,造反的黃順及其核心成員必然要被誅九族,那麼黃禪道、黃禪玉兄妹是如何躲過清廷的斬殺線活下來的?
或許這位黃教主造反之前,就已經早早安排好了自身血脈的後路,讓他們能得以逃生?
此事的線索看來還得從彆的地方找。
吃飽喝足之後,他們也就該動身了,總不能賴在人家土匪窩裡一直蹭吃蹭喝。
張細六領著兩位當家,將他們送到汾河穀地,拱手拜彆。
一行人繼續北上,幾天後到達龍城,在龍城的客棧裡休息整頓了幾天,又跋涉了幾天,終於到達了代州地界。
他們沿著官道進入州城城門,穿過甕城遠遠就看見位於城中最高處的鐘樓。
郝家大宅並不在州城裡,而是在二十裡外的郝家坪,但他們家在城中也有宅邸和商鋪,甚至有存糧的地窖,為的是一旦起了兵亂,便能夠舉家躲進城中。
錢管家去商鋪找錢家大少爺,但被掌櫃告知,少爺在鴛鴦樓裡吃雞,管家連忙打發店裡的夥計去請。
他尷尬地回過頭來笑笑,又對青虛三人說道:“現在也快晌午了,不如就在街上的麪攤吃碗肉臊子刀削麪,我請客。”
代州街上的麪攤基本就是用布和竹竿搭個棚子,棚子裡是條凳和長桌,麪攤老闆夫妻在外麵張羅,水鍋下麵是磚砌泥糊的炭火,菜鍋裡是早已經炒好的鹵子。
“老闆,來六碗麪。”
“好嘞,六碗麪。”
老闆娘從麵盆的苫佈下麵取出醒好的麪糰,按在一塊木板上,老闆像戴襆頭似的把板頂在頭上,雙手揮舞著削麪刀左右紛飛,寬窄相同的削麪宛如銀魚飛入鍋中,看得人賞心悅目。
他們隻顧著欣賞老闆的刀削麪絕技,竟冇有留意到旁邊即將發生的慘案。
一隻大公雞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撲騰著飛起,將隔壁炒餅攤上的小孩給啄了耳朵,竟然硬生生地將孩子的半個耳垂給拽了下來,孩子當場哭得撕心裂肺,昏厥了過去。
“艸,這扁毛畜生,不殺了等著過年呐!”
攤主和食客們圍堵上去抓雞,誰料那公雞絲毫不懼,竟對著人撲扇翅膀發動猛攻。
攤主發了狠衝上前,抓住了公雞的脖子,但雞頭仍然在凶猛啄擊,將攤主的虎口啄得鮮血淋漓。
“拿刀來!”
劉念安和羅善田坐在凳子上看得目瞪口呆:“你們這裡的雞這麼猛嗎?”
錢管家都懵了,吃驚道:“我也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家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