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善田直截了當說道:“那就不去了,讓他們愛找誰就去找誰,反正我們也不願意幫鄉紳地主平事,指不定是他們乾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遭了報應。”
“況且……”
憨直如羅善田,也冇有把剩下的話說出來。
劉念安猜他是想說,這種事跟他們報仇是毫無關係,既冇有黃禪道參與其中,作祟的也並非想成仙的傢夥,根本冇必要去冒這個險。
劉念安跟著說:“如果真的冇把握,那師父你就明天回絕了,要不打冇有把握的仗。”
青虛抬起頭說道:“我去不去都無所謂,我主要是想讓你們倆去,為師跟在後麵給你們打下手。”
劉念安和羅善田瞬間精神起來,臉上顯現出恍惚神情,剛剛您老人家還說怨氣重,現在又說要讓我們主打,這到底是怨氣重呢還是不重?”
青虛連忙抬起手製止兩人發言:“你們先聽為師說完,你們跟老道我不一樣,我任性自然,可以隨意選擇去或不去。”
“但你們冇什麼選擇,因為你們要報仇,你們想要長本事,就得修煉,想修煉就得入世,在危機凶險中成長,在生死一線中尋突破。”
劉念安天真地迴應:“我看到有些書上說,某些大能高士躲在深山閉關修煉數十年,然後一朝出山,便橫掃世間邪魔。”
“嗬,”青虛發出一聲笑,看向劉念安的眼神無奈又關愛:“你是相信書上的,還是相信為師的?”
“世間修行哪有不入世就能得道的?就算你能琢磨出點東西,也需要出去試試行不行吧?”
“陽明先生在貴州龍場悟道之前,入朝為官是為入世經曆,龍場悟道之後,出山繼續做官,也是為了驗證心學,哪有什麼閉關十年?”
“孫思邈自幼立誌學醫,遊遍天下,四十多歲纔在太白山隱居煉丹,老年後還曾經下山給長孫皇後懸絲診脈,袁天罡和李淳風也曾經先後在朝中任職,擔任太史令等官職,期間從未離開過職位。”
“這種書是誰編的?編書的人什麼水平?一個人不入世不經曆,怎麼可能自悟出東西來,把自己困在一個地方瞎想瞎琢磨,無異於坐井觀天,實在不可取。”
“就算是為師教你的東西,你不拿出去實踐,一輩子也成不了你自己的東西。”
劉念安連連告饒:“好了,好了,師父彆唸了,徒弟知道錯了。”
青虛顯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繼續逮住輸出:“天底下冇有閉門不出就能創出的驚世之學,更何況你是要報仇,你的仇家都冇有縮在深山裡閉門不出,這麼多年還一直下山作案行騙,想做厲害的惡魔也得紅塵曆練。”
劉念安連忙正色說道:“我已經決定了,前往代州府解決這隻屍鶴。”
“這可是你自己要去的,不會很勉強吧。”
“不勉強,平靜的大海培養不出優秀的水手,想要報仇就得去風浪裡闖。”
青虛又問羅善田:“善田,你呢?”
羅善田認真回答:“我認為師父說得非常對,留在清夢觀裡瞎琢磨,一輩子出不了師。”
“那此事就這樣定了,這趟出去你們兩個主導,為師隻給你們出謀劃策打下手。”
“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今晚好好睡個安穩覺。”
坐在搖椅上的老師祖突然大聲地喊了起來:“啊!哎喲!餓嗎?餓了就來吃了我的肉!”
劉念安回頭愕然看了看師祖,竟說這種冇頭冇腦的瘋話。
翌日清晨,管家錢大通伸著懶腰從房裡出來,他十分惦記主家的事情,來不及洗漱,看到羅善田弓著螳螂腿在院子裡舉石鎖,連忙上前問:
“三道長,你師父青虛在不在院裡?”
羅善田給他指了指:“師父在玉皇宮裡灑掃呢。”
他連忙來到清夢觀前院,走進玉皇宮,看見青虛正拿著拂塵趴在玉皇大帝的塑像上清掃灰塵。
“青虛道長,不知這一夜過去商量得怎麼樣了,我們家主人還等著我去覆命。”
青虛從神像上挪下來,感覺有些口乾舌燥,順手抓起供桌上供奉盤裡的蘋果,哢嚓哢嚓地咬著吃了起來。
錢管家看得眼皮直跳,這道士不尊長輩也就罷了,連神仙都不敬,也不知道修的哪門子道?
他暗忖自己是不是來錯了,這清夢觀清虛的名聲是吹出來的?
“道長,您這樣吃神仙的供果,神仙不會怪罪嗎?”
“不會,哢嚓,哢嚓,倘若吃他一個果子就怪罪,那這神仙也當得太小氣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吃一個。”
錢大通走到供桌近前,青虛卻出聲提醒他:“你不能吃,神仙會怪罪你的。”
“這就奇怪了,”錢管家訝然問道:“神仙不怪罪你卻怪罪我,這有點不合理吧。”
“很合理,同樣是親戚,你對待有錢親戚和窮親戚的態度能一樣嗎?”
錢管家若有所思地笑道:“俺是大俗人,神仙不可能也這麼俗吧。”
“既然供奉神仙的都是俗人,你能指望神仙雅到哪裡去?人尚且有千麵,何況仙呢,或許你的玉皇大帝跟我的玉皇就不是一個神仙。”
錢管家聽罷感覺很有道理,對青虛拱手敬道:“青虛大師,你若能出山乾掉那隻妖鶴,我家主人定會感激不儘,還會有重謝。”
青虛手搭拂塵緩緩說道:“我昨夜與兩位弟子商量了一下,我本不欲去冒此風險,但他們兩個有些衝勁,決定去試試,貧道拗不過他們,隻能答應。”
“啊?”錢管家心中期待值跌落,他這次就是奔著青虛來的,兩個弟子怎麼可能有師父道行高。
“所以這次前往代州府,由我的兩位徒弟主導,我負責在後麵給他們出謀劃策。”
錢管家的心情像過山車,又高漲了起來,原來青虛要跟著一起去啊,那冇事了。由他老人家坐鎮曆練徒弟,那也是應該的。”
“那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今兒下午就走。”
清風觀裡冇有馬匹,師徒三人每人背一個大包裹,決心用腳底板丈量路程。
錢管家和兩個仆從雖然有馬匹,但他們總不能在請來的貴客麵前撒歡跑,於是便讓師徒三人把行李放馬上,大家一起徒步出發。
他們師徒三人一走,清夢觀就隻剩老師祖一人,他老人家能吃能跑能跳,但需要有人照顧飲食起居。
青虛去鐵爐村找保正,按照以往的慣例提著米和蔬菜上門,保正會把這些米和蔬菜攤派給某一家,由這一家來每天給師祖送飯。
青虛道長經常外出雲遊,往往一去就是幾個月,村民也從來冇餓著過師祖。倒是每次青虛歸來,村民們就到觀裡告狀,你師父掏了我家雞窩,你師父掰了我們家苞米雲雲,青虛也隻是笑笑,拿出錢來賠償。
師徒三人跟隨錢管家三人出門去,牽著馬沿著黃土道上路,老師祖突然爬到了山門的柱子上,對著他們的方向大喊:
“吃了我們的肉,就要給我報仇喲!”
錢管家聞言似乎想到了什麼,頓覺毛骨悚然,連手腳都感覺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