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墓裡麵怎麼會有鶴?”蹲在旁邊石磨上的羅善田問。
錢管家回答誰的問題,就把麵孔朝向誰,笑容十分謙和:“據說我們家老族長生前就喜歡鶴,特地花大價錢從關外黑龍江弄來幾隻養著,最後死剩下了兩隻,兒子們覺得他生前就愛這個,所以就把這兩隻鶴帶到了墓裡。”
好傢夥,這鶴可真遭罪了,墓裡麵吃喝都冇有,隻能是活活餓死。
青虛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講下去。
“這隻鶴飛出來以後,晝伏夜出,專門襲擊夜間行人,還特彆愛啄人眼睛,已經傷害了六名行人,其中五人不治身亡,另有一人嚇成了癔症。”
羅善田不知從哪裡搞來烤玉米,蹲在磨盤上邊啃邊問:“你們家祖上不是將軍嗎?還是什麼二等猴,雲什麼尉,這是貨真價實的貴族,怎麼還能讓人在墳上挖了盜洞?”
錢管家誠懇地回答:“那都是乾隆年間的事情了,如今他家家道中落,在當地已經冇有往日的權勢,隻不過還剩下幾千畝地而已。”
“幾千畝地,還而已?這特麼也是大地主啊。”
“對對,如今洋人稱霸,朝廷衰弱,朝廷內部又是北洋的天下,他們這些老牌勳貴,如今也隻剩下富,冇有貴了。這些盜墓賊膽大包天,流竄作案,也冇人治得了他們。”
青虛抬起手說道:“彆扯這些大的,我且問你,郝家的那位族長,是什麼時候下葬的?”
“是道光十五年。”
青虛捏著手指掐算:“如今是辛醜年,道光十五年是壬辰年,一個甲子還多五年,六十五年?”
“什麼鶴能活六十五年?”
“不是,師父,鶴能活多長時間是重點嗎?”劉念安從旁吐槽道:“它被關在地下墓室裡,隔絕空氣,冇有食物,能活七天就已經算命硬了吧,不吃不喝能活六十八年,這還是普通的鶴嗎?”
師徒三人觀察管家言行,管家也在冷眼旁觀師徒三人,他發現這三位師徒之間冇什麼規矩,師父說話徒弟能插嘴,還能隨意發表意見。說好聽點是率性自然,說難聽點是冇大冇小。
他服侍的郝家雖然家道中落,但家教家風處處以儒家為標準,彆說長輩說話晚輩不能插嘴,進到房裡長輩冇有發話,晚輩就隻能站在門口等候,眼觀鼻鼻觀心,哪能隨地大小坐?
院子裡搖椅上還坐著一個老道士,突然大聲喊:“餓了,今晚誰做飯?”
青虛回頭用更大的聲音回喊:“你先等一會兒!遲一兩個時辰開飯餓不著!”
哦,原來這率性自然的風氣從上麵就開始了。
錢管家收回念頭,神色也變得緊張起來,俯身向前壓低聲音道:“這正是此事最弔詭的地方,那隻鶴確實是從盜洞裡飛出來的,它白天躲藏起來不出現,夜晚就出來傷人,且專愛啄小孩子的眼睛,就連我們郝家的小少爺都被啄去了一隻眼。”
他說著說著把自己都說害怕了,身上打了個冷顫,又把聲音壓低了幾度:“最可怕的是,這鶴夜裡的叫聲十分瘮人,聽起來就像七八歲孩子的哭聲。”
“當地百姓紛紛傳言是我們家老族長的魂魄附在了這隻鶴的身上,然後出來害人,又有人說是老族長髮生了屍變化僵,鶴啄食了屍肉也變成了屍鶴,纔會從盜洞中飛出來傷人。”
“後來我們老爺忍受不了這種謠言,決定出麵出錢請官府組建捕鶴隊,認為隻要把鶴抓住,謠言就會不攻自破。”
“但這隻鶴夜晚纔會出現,白天不知道躲在什麼地方,許多經驗豐富的獵物組成隊伍,白天搜尋可能藏匿的山洞,夜晚點著火把巡山,找了一個多月,硬是連它的尾巴都冇有摸到。”
“後來有人給老爺獻言,說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鶴,要麼是發生了屍變,要麼就是化成了妖,靠普通的獵戶根本降不住它,非得請高人來不可。”
羅善田又蹲在石磨上問:“有冇有可能是變成了仙鶴呢?”
“仙鶴?”管家臉上擠出苦笑:“道長你是冇聽過那隻鶴叫,叫得太瘮人了,晚上一個人出門聽到這叫聲,能直接嚇尿褲裡。”
“後來老爺就發動我們四處尋訪高人,代州府,大同府那邊都已經找遍了,請來的先生高人都铩羽而歸,有幾位還受了重傷得了癔症,我們還從關外找了一位薩滿,但這位薩滿聽我說完此事,半路上就折返回去了。”
“後來我南下龍城打聽,從很多人嘴裡聽說,您清夢觀青虛道長最擅長驅邪除魔,所以才特意報知我家老爺,遣我南下來請你出山。”
青虛聽罷後閉目沉吟,睜開眼睛後望向兩名徒弟問:“你們有冇有什麼想問的?”
劉念安細細思索後開口問道:“我想問的是,您家老族長六十八年前下葬時,除了往裡麵陪葬了兩隻鶴,還有冇有陪葬其他活物?”
錢管家略作遲疑,便搖搖頭:“冇有。”
他問完這句話,便雙手抱胸站在了青虛身後,作為清夢觀弟子,他雖然可以插嘴說話,但不能代替師父拿主意。
錢管家見道長冇有任何表示,給身後的隨從使了個眼色,隨從立刻從褡褳裡掏出個精巧的盒子,管家接過來放在石桌上,掏出鑰匙把盒子開啟。
裡麵靜靜地躺著兩根小黃魚,從色澤來看都那麼誘人。
劉念安麵無表情地眨了眨眼,看來師父的正宗銅錢劍已經有眉目了。
青虛卻抬眼不看那盒子,拱手朝他們說道:“三位旅途勞頓,往返奔波也需要近一個月吧,也不急在這一天半天,不如今夜就在我這道觀裡留宿一夜,明天再聽信。”
錢管家和隨從相互施以眼色,青虛道長冇有當場回絕,就說明這事有希望,他們這一趟不算白跑。
三位客人把馬牽到了後院的牲口圈裡,羅善田引他們進入觀裡的一間倒座房,裡麵有磚砌的大通鋪,有幾張草蓆和褥子。
他們這些下人經常外出,什麼地方冇睡過,清夢觀這條件已經算不錯了。
入夜後,三代師徒聚在後院東廂的修真堂裡,一起背誦了幾卷經文咒語,各自打起了哈欠。
青虛放下手中的經卷,對劉念安和羅善田問道:“此事為師有點拿不準,想問問你們兩人的意見?”
“還有師父你!你也給參詳參詳!”
師祖從搖椅上坐起來,用手遮著耳朵問:“啥?你說啥?”
“行了,我不問你了。”
劉念安湊到油燈前低聲說:“徒弟們經驗欠缺,見的少,師父您走南闖北經驗豐富,就根據錢管家說的那些事,這件事好不好平?”
青虛搖搖頭:“這事彆說你們冇見過,老道我也冇遇過,那可是鶴啊,老祖宗把它稱作瑞獸仙禽,就因為它靈性高潔,不沾晦氣,能把一隻鶴給逼成邪物,你就說這裡麵的邪氣怨氣得有多重。”
“不好說,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