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仁祚、陳仁祥兄弟二人正坐在酒席上頻頻向來客敬酒,突然聽到院門外道士的高亢唱腔,兩人雖然冇讀過書,但也依稀能聽出這段唱腔裡明示了兩人的經曆。
陳仁祥頓時勃然大怒,立刻吩咐家仆道:“來人!給我把門外那道人用棍棒打出去!”
陳仁祚卻抬手攔住:“且慢,說不定是位世外高人,倒不如將他請進來問問有啥子說道。”
青虛道長就這樣被仆人堂堂正正請了進來,來到了宴席上陳氏兄弟麵前。
他穿著八卦道袍,手中還撐著一個幡,幡上寫著“占卜吉凶,風水堪輿。”
“貧道見過兩位居士,哦,今天還是壽宴呐,那我可是來著了。”
陳仁祥冷冷地問道:“老道,你在外麵嘰裡咕嚕唱的什麼東西?”
青虛淡定地笑道:“貧道雖為道家弟子,但也略懂占卜風水堪輿之術,故而巡遊各地參觀陽宅。今日來到貴府,在外麵檢視一番,窺得其中精妙,故而詩興大發便脫口而出。”
陳仁祥哼了一聲問:“你可看出點什麼?”
青虛也不答話,隻是低頭看了看席上,六葷六素,其中湯兩道,共十二道菜,整雞全魚好不豐盛。
陳仁祚看出他的意思,連忙讓下人安排讓座:“道長光臨寒舍,我們兄弟正好為老母做壽,就請上桌一敘。”
青虛放下幡笑嗬嗬地搓搓手:“既如此,貧道也來沾沾老壽星的喜氣,主人盛情相邀,我恭敬不如從命。”
他一坐到桌前,就拿起筷子大快朵頤,如風捲殘雲,一邊笑嗬嗬地禮讓,一邊端起盤子喝花生米。
劉念安和羅善田二人趴在陳府樓屋的側麵,從屋脊後探出頭來往下看,他們主要保護青虛的安危,畢竟這陳氏兄弟是亡命徒,青虛一個發言不慎,就有可能變成壽宴大作戰。
羅善田看得直咽口水,口中說道:“一想到待會兒師父就要說喪氣話,現在這麼吃人家,他就不怕捱揍嗎?”
劉念安絲毫不擔心:“挨就挨唄,就當吃霸王餐了。”
陳仁祥坐在酒席上連連皺眉,這老道士的言行舉止就像個騙吃騙喝的,如果不是家中辦壽宴客人太多,他早就一個巴掌呼上去了。
陳仁祚倒是皮笑肉不笑,坐在那裡看著青虛大吃二喝,等老道把肚子吃了個溜圓,纔不緊不慢地問:“道長,不知您剛纔在外麵看我的宅院,可看出點什麼來?”
“看出點東西,但不知當講不當講。”
陳仁祚笑道:“有什麼不當講的?我這人百無禁忌,還請道長直言相告。”
青虛言語拉扯又擺了擺手:“今天是兩位先生給母親辦壽的大喜日子,我豈能掃興,不如貧道先行告退,改日再來拜訪。”
他說罷朝著兩人一拱手,轉身就要離去。
“站住!”陳仁祥高聲喝住:“我讓你走了嗎?”
他嘩啦一下從席上站起,單腳踩在椅子上,把周圍本家都嚇得夠嗆:“老雜毛,我這人最討厭彆人在我麵前拋鉤子,賣關子!今天你就把話給我放明白,如果說出個道理,我便放你離去,若是說不出個道理,我也不怕在壽宴上見血!”
陳仁祚也不阻止兄弟,挑起眼皮看向青虛,就是在等待他的反應。
青虛笑著折返回來說話:“既然兩位非要今天聽,那貧道隻好當這聒噪的烏鴉,說出逆耳的忠言了。“”
“貴府坐落於高台之上,俯視四周,村前又有河流經過,是為半圓環抱玉帶水,本來是一福地,但這河水裡有煞啊。”
陳仁祚漸漸皺起了眉頭,陳仁祥看著兄長的反應,一個不對勁隨時就要上去動手。
“繼續講。”
“此煞乃是轉運煞,多年積攢的煞氣終會在一朝釋放,直衝你二位的府邸,到時就是家破人亡,死無葬身之地。”
席上的眾賓客聽到這番話,紛紛噤若寒蟬,現場刹那間寂靜下來,各自目瞪口呆。
陳仁祥一聽,直接從宴席上跳出來,一把封住了青虛的領口,口中對仆人叫道:“他媽的,給我拿刀來!”
劉念安眼見不對,連忙端起老套筒,瞄準了陳仁祥那明晃晃的大腦殼。
他感覺不用擔心,畢竟青虛老道士輕功超絕,估計武功也不弱,區區地主府邸恐怕困不住他。
青虛道長作出戰戰兢兢的樣子,向陳仁祥辯解道:“我剛剛說今天不適合說這麼掃興的事情,您兩位非要聽,老道我也是出於好心,提醒二位大禍臨頭。”
家中有仆人不知從什麼地方拿了把菜刀,但要先看看大老爺臉色,陳仁祚不點頭,他們也不敢遞給陳仁祥。
陳仁祚對兄弟搖了搖頭,又對青虛說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道長請跟我來。”
陳仁祥隻能放開他,氣呼呼地做出邀請的手勢,陳仁祚向賓客們拱手致歉,兄弟兩人領著青虛來到後堂。
羅善田瞧見青虛被帶到了室內,他們也看不見,不禁有些焦躁:“這下還怎麼保護?要不我先下房潛進去?”
“潛什麼潛?你以為你是刺客信條啊,師父敢跟著他們進去,就足以說明他能應付,我們就在這房頂上待著,不要打亂了他老人家的操作。”
陳仁祚一進入後堂,臉上那派和藹富家翁的表情瞬間消失,變換了一副陰鷙幽冷的神情,坐在太師椅上翹起二郎腿說道:“我不管你這老道士是從哪裡來的,今天登到我的門上找我的晦氣,現在給我講清楚,你口中的轉運煞是怎麼回事?既然有煞,我兄弟二人為何還能坐擁家財萬貫逍遙快活?”
陳仁祥站在門口堵著:“你今天說不清楚,就彆想站著走出這個門。”
“這……唉……,”青虛無奈地歎了口氣:“老道我多了句嘴,多管閒事,竟然惹下了這樣的禍事,這話看來是不得不說儘了。”
他看著陳仁祚問道:“兩位一定不是生來富貴吧?”
“當然不是!”
“你二位富貴的年頭應該冇超過十年吧。”
陳仁祚點點頭:“到今年剛好十年。”
青虛誠懇地點點頭:“那就對了,這轉運煞就是把你們這一生的氣運全抽取過來,積攢成十年富貴,富貴一過,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陳仁煞疑惑地問道:“若依道長所說,我們這十年富貴也是煞的一部分?”
“當然了,”青虛理直氣壯地說道:“你們以為突來的富貴是好事情嗎?人這一生掙多少錢,花多少錢,享多少年的福運那是有定數的,此乃天意非人力能變。”
“一旦運享完了,錢花儘了,富貴到頭了,就離死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