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仁祚聽完青虛道長的結論,整個人就像是被抽走了一口氣,無力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抬起手呼喚道:“來人。”
陳仁祥還半信半疑,站在門口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仆人進門後站在角落裡應聲:“在。”
“把這位青虛道長安頓在客房好生伺候,”他又抬起手對青虛說道:“道長,先在我府上歇息一晚,等明日我還有要事請教。”
青虛朝兄弟倆拱拱手,施施然地跟著仆人出去了。
弟弟陳仁祥快步走到兄長麵前,急躁地說道:“兄長,你願意聽這個道士胡咧咧?”
“可我覺得他說得非常有道理。”
“有道理,有道理!”陳仁祥急得在地上來迴轉圈:“十年前你我得了那筆橫財,後來深潭下的那個就開始給咱們托夢,我先開始說不要相信這種夢,可你非要信,所以我跟你耗費心思傷天害理**年,到現在反而變成煞了?還要我們現在就死?”
陳仁祚歎了口氣:“人不能不信命啊,可那位說能保我們終身富貴,可是我們供奉了他八年,如今就要太陰文解蛻形而去。他功成之後是不是就用不著我們了?會不會卸磨殺驢?”
他突然問自己兄弟:“如果你是祂,你會嗎?”
陳仁祥愣了一下神:“我……,我這種王八蛋一定會的,可那是……要成仙的。”
陳仁祚幽幽地點頭,突然想起了一個人:“如果黃神仙在就好了,他一定能給我們指出明路。”
他前些天已經派出家仆前往蒲州,前往元堖山先天觀請黃禪道下山,畢竟供奉已經到了最後關頭,有黃神仙坐鎮,他們心裡纔會穩當。
如今到了最後一年最關鍵的時期,卻萬般不順狀況頻出,送到河邊的祭品,竟然被人救走,青虛的到來讓兄弟兩人產生了懷疑和分歧,到底該怎麼做,才能保證下半生繼續富貴。
陳仁祥突然說道:“水潭下麵那位也該給我們托夢了吧?如果祂知道我們的擔憂,就應該開誠佈公,畢竟我們相信了祂九年,我們也願意接著相信祂,但總得給個信兒啊。”
“對!”陳仁祚也反應了過來:“事緩則圓,不管有什麼,都應該先拖一拖!等黃神仙來,等那位托夢,明天我再去問問這道士,如何化解轉運煞,三相對比之下,再做出我們的選擇!”
劉念安在屋頂上看到青虛被仆人送進了客房,遂放下心來,拍了拍羅善田的肩膀說:“我們也撤吧,爬彆人的房頂上,遲早會被髮現。”
“難道就這樣不顧師父安全?”
“他老人家一點事冇有,我們不用擔心。”
羅善田茫然地問道:“那麼我們乾什麼?應該準備點什麼?”
“準備?”劉念安想了想說:“我們應該在夜裡觀察一下傳說中的白姑娘,傳說她夜晚冇辦法進村是不是真的?”
“啊?”羅善田大驚:“你要夜裡去跟蹤鬼?萬一讓她給發現,我們兩個不是要翹辮子?”
“冇那麼可怕,那天晚上你不是看過了?”
羅善田望著院子裡的煙火氣和豐盛酒席,不甘心地嚥了一口唾沫,跟著劉念安從房頂退下,悄無聲息從陳家大院撤離。
夜裡他們穿著夜行衣走下荒山,先到丹水附近蹲守,兩人熄滅火把躲在樹後麵,抬頭遙望河麵。
河水在星光下泛著點點波光,渡口的船繫留在河畔,靜謐的夜裡隻有蟲鳴。
羅善田打了個哈欠說道:“今天她恐怕不會出來了,我們不如回洞裡休息。”
“等等。”
劉念安突然拍了拍他肩膀,使得他一激靈清醒起來。
“看見了嗎?”
羅善田盯著水麵,麵板汗毛逐漸豎直,他看見水上憑空升起一團霧氣,水氣勾勒出身形,然而這身形並不穩定,就像是被風吹掠隨時變化的水墨畫。
那東西緩緩飄上了岸,沿著林間道路往村落而去,劉念安輕手輕腳地跟著,寂靜在這一刻顯得尤為可貴,即使腳步踩在落葉上,彷彿都能引起很大響動。
那霧團突然停止了移動,他也連忙將腳步停下,用手安撫住自己的心跳,霧中的人影不需要轉身,紙色的臉瞬忽間就能夠轉到腦後。
很快這霧團繼續移動,逐漸往村子的深處而去,劉念安緊追躲在房屋後麵,起夜的村民看見他這團黑影,嚇得捂著嘴躲進了房裡去。
霧氣中的人影到達西頭便不再移動,而是繞著東頭的土台子巡迴半圓遊走,看得出來它很想到那台子上溜一圈,但土台上不知有什麼使它非常忌憚,隻能望眼欲穿。
這位白姑娘很可能不知道它真正的仇人是誰,它把目標當成了半坡上的陳仁堂,怎麼才能讓厲鬼辨出真凶呢?
劉念安一回頭,卻發現羅善田不見了,他連忙折返回去找尋,卻發現他腳步遲緩地在林中穿行,一副很累的樣子。
再定睛去看,瞧見他身後揹著那捲衾被和茵褥,一晃一悠就像是行軍包裹,劉念安正準備喊他,卻隱約瞧見他後背上幻化出一個影子。
那似乎是個披著紅蓋頭的新娘子模樣,但蓋頭和霞帔都被屍水所浸染,紅褐色中染出片片棕黃,衣袂下麵還吧嗒吧嗒滴著屍水,隔著老遠就能聞到一股腐臭味傳來。
劉念安立刻將紅纓槍頭握在手裡,對著他大喊了一聲:“嗨!”
羅善田和他背上的屍娘子同時抬起頭,她吹起了紅蓋頭的一角,露出了裡麵銅色下巴和發黃的牙齒。
他從懷中掏出槍頭,隨時準備和這東西拚了。
新娘子突然垂下蓋頭,身體迅速幻化成了一股黃煙,朝著茵褥裡麵鑽了進去。
他快速走到羅善田跟前,緊張地問他:“你怎麼把這褥子背了出來!”
羅善田迷糊地搖搖頭:“我不知道啊,是不是我一開始就揹著行李。”
“你一開始就冇背好吧。”劉念安不願意跟他在半夜談論這個,拉著他的肩膀說道:“咱們先回去荒山洞裡,明天我再跟你說。”
羅善田懵懂地點點頭,隻好跟著他往回走。
劉念安鬆開拉他的手指,用眼睛盯著搓了搓,聞到上麵有股子屍油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劉念安就舉著火把推醒了羅善田,指著他躺在身下的茵褥說道:“你把它拖出來,我們把她給燒了。”
羅善田一把護住褥子的一角問道:“為啥?我已經用皂角把它仔細清洗過兩遍,不信你聞聞,上麵還有皂角的清香味兒。”
劉念安一把揮開他的手:“我不聞!”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看見了什麼?”
“什麼?”羅善田眼神有些飄忽。
“我看見有個女的趴在你背上,頭上遮著紅蓋頭,我都不知道該不該恭喜你,還冇有結婚就已經背上了新娘子。”
“啊呀!”羅善田嚇得一翻身從褥子上滾下來。
那茵褥雖然被他清洗得挺乾淨,但上麵依然有很清晰的棕黃色人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