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來越暗,老萬讓幾個女仆在後院的屋簷下掛了幾盞燈籠。
他們手中拿著火把,站在屋簷下遠遠地望著那黑漆漆的箱子。
此刻無論是箱蓋還是底部,都發出輕微的哢嚓的聲音,那是封住它們的木板在變形。
當然這隻是表麵上的聲音,而在他們的腳下,正在發出骨節般的聲響,這種聲音通常在植物拔節的時候才能聽到,這預示著樹根藏在土中肆意生長。
劉念安在心中琢磨這柳枝的攻擊方式,難道隻是用枝條往外噴血?但師父的封鎖並非全無用處,至少這東西的枝條不再往上生長,無法撐破箱子蓋,隻能用樹根專攻地下了。
腳下的青磚突然發出清脆裂響,一根樹根的刺從磚縫中鑽了出來,他迅速向後一退,從腰間抽出紅纓槍蹲下來,對著伸出來的樹根猛斬下去。
那堅韌的根被他斬斷,一頭髮出呲呲聲響縮了下去,斷掉的那一截掉在磚麵上扭動後化作了一灘黑水。
他們旁邊的老萬突然痛叫一聲,慌忙抬起腳看,鞋子下麵已經被紮出了個洞,血水從裡麵流淌出來。
幸好房簷下麵的滴水台子是用青石鋪成的,劉念安連忙將老萬扶到台子上,把他的鞋脫下來一看,腳已經飛快地腫了起來,連小腿也整整胖了一圈。
老萬被憋得生疼,連連喊叫道:“我完了!我要活不下去了!”
“先彆動!”
劉念安從道袍上解下了自己的腰帶,然後用力地紮在了老萬膝蓋上方、大腿下方的位置,疼得他直冒冷汗。
“我先幫你紮住,防止毒血迴流。”
羅善田也跳回到了滴水簷下的青石上,手中拿著紅纓槍對著地麵上的青磚狂戳,那下麵的根鬚彷彿一條條的棕色長蟲蠕動出來,受到攻擊又縮了回去。
羅善田回頭望向劉念安:“現在怎麼辦?這麼短時間就已經佈滿了整個後院,若等得時間太長,恐怕就要長滿整個大院了,到時候師父請什麼救兵來,恐怕都治不了。”
劉念安點點頭:“你說得對,等下去就是坐以待斃,但咱們得想個辦法。”
羅善田道:“你腦子比我好使,你快想。”
“這玩意兒之所以這麼邪,就是因為它是柳條和死嬰的結合,隻要將它們分開,應該就冇有那麼強了。”
“說得好,但是怎麼分開?”
“如果我猜得冇錯的話,柳枝冇有意識,而鬼嬰生命力弱,它們之間是互補的關係,鬼嬰用自己的神識操縱樹根的伸展方向,才能向我們攻擊。”
“你現在操縱你身上的童男女,讓他們去霸淩鬼嬰,亂掉它的心神,這樣它就冇辦法專注進攻你我了。然後我們闖過去破開箱子,斬斷樹根把嬰兒屍體搶出來。”
羅善田連連點頭:“說得太好了,但是,怎麼操縱童男女,我不會啊?”
“你不會?”這下把劉念安給搞懵了。“你不是他們的爹嗎?”
“冇錯,他們是認了我當爹,但隻是為了稱呼方便,至於他們是否聽話,這不好辦,畢竟他們都有自己的想法。”
“那就跟他們溝通說服一下。”
羅善田聽了劉念安的話,左右扭頭真的開口勸上了:“兩個娃呀,幫爹個忙,去跟那鬼嬰嘮嘮嗑,彆讓它們有時間用樹根刺我。”
兩個童男女互相抱著對方,從表情上來看應該是害怕了。它們剛開始欺負那鬼嬰的時候,倒是膽子大得很,現在得知人家有柳枝加成,直接變慫。
這下可真變成莫欺鬼嬰窮了。
劉念安連連給羅善田使眼色,並且做出抹脖子的動作。
羅善田立刻會意,使勁地點點頭說道:“你們兩個給我聽好了,你爹我馬上就要冇了,我一死你們就不能再跟著我,隻能下到地府,那地府裡麵的厲鬼,一個比一個凶,專門欺負你們這種什麼都不會的小鬼。”
兩個童男女一聽,又相互對視一眼,兩害相權取其輕,比起地府中的厲鬼,好像這鬼嬰更好欺負一些。它們立刻從羅善田的肩頭上跳下,飛竄著朝那鬼嬰靈體的方向而去。
那鬼嬰正繞著箱子打轉,見到兩個童男女飄了過來,迅速從眼睛裡發射出警惕目光,有樹根從地底下鑽出來,嘭嘭朝著童男女刺去,嚇得它們的小白臉都泛白了。
劉念安突然感覺這不太正常,能同時對陰陽兩界造成傷害的東西並非不存在,比如自己懷裡的紅纓槍頭,但它一定是稀缺的,怎麼可能在這邪祟的樹根上出現?否則這玩意兒也太逆天了吧。
這莫非也是柳枝所造成的幻境?
但是他不敢去賭,畢竟命隻有一次,萬一這一切並非幻境,那不就完蛋了嗎?
兩個童男女身形敏捷,飛竄的速度宛如蜻蜓,他們撲到了箱子旁邊,提防著從泥土中竄出來的樹根,一左一右抓住了鬼嬰的手臂。
那鬼嬰立刻發出了滲人的嚎哭聲,聲音就像是一個定向喇叭,把所有地底下的根鬚都喚了起來,朝著童男女發動攻擊。
劉念安一把掀開了鳥籠蓋子,把屍鶴給提溜了出來:“該你了,大黑!飛過去支援它們一下。”
屍鶴髮出一聲粗糲鳴叫,展開黢黑的翅膀去啄那從土中長出的樹根,但樹根細小,命中率非常低。
劉念安又對羅善田說:“咱倆也出手,先讓這倆鬼孩子把鬼嬰的靈體給弄走。”
劉念安從身後解下步槍,把刺刀裝上,衝過去對著樹根劈砍。
羅善田揮舞著紅纓槍,對著地下鑽出的樹根又刺又紮。
兩個童男女已經拽著鬼嬰從院子中央脫離,它們沿著房簷下的柱子攀到了牆上,又跳到了屋簷上,坐在屋脊上對著鬼嬰進行霸淩。
這些密集的樹根開始朝西房的位置延伸,劉念安注意到它們的蠕動,發現這些樹根拔節生長的速度並不快,並冇有讓他看出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如果讓我發現你是幻覺,老子整死你。”
羅善田大聲說道:“彆叨叨了,趕緊把箱子開啟,將死嬰給搶出來!”
剛纔封閉箱子嫌箱子不夠厚,現在需要破開的時候,又嫌它太厚了。
兩人揮動著手中的兵器,對著箱子連劈帶砍,總算將它給崩解開來,貼在箱子上的符籙在落地的瞬間燃燒了起來,符籙燃燒的時候,周邊的樹根紛紛縮了下去。
他們做這些的時候,必須快速地移動腳步,不能在地麵上逗留超過哪怕一秒,否則樹根就會破土鑽出來,紮透鞋底刺到腳心。
劉念安將霹靂舞和蝴蝶步輪番使用,如果不是托馬斯迴旋難度太大,他也會考慮用這個動作,羅善田則使用的是踩高蹺加扭秧歌步法。
在二人合力進攻之下,裝飾精美的箱子被打成了碎木板。
“當心它的樹枝,裡麵會噴毒液。”
在箱子破開的一瞬間,那扭曲的樹枝迅速彈了起來,它被斬斷的部分被彌合成了樹瘤,從旁邊又長出一根來,樹枝上的葉子呈現出黑色。
它底部包裹著嬰屍的根鬚變得愈發粗壯,像牢籠一般將食盒包裹在其中。嬰屍彷彿躺在搖籃裡,它睜開眼睛快意地望著外麵,這牢籠對它來說,似乎就是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