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真正的死因不明,給這件事增加了詭譎的氣氛。
青虛緊跟著追問:“貧道最關切第二個問題,那嬰兒屍體上方的柳栽是誰種下的?”
這下輪到老萬緊張了,他是這個院子裡的總管,按理來說任何事情都不應該逃出他的眼睛,怎麼會不知道是誰種下的柳枝。
老萬膝蓋一軟,朝著屏風內的戴知府跪了下去:“老爺,這是我的疏忽,但我是真不知道是誰種的。”
戴知府並未問責老萬,反而問他:“這柳枝有多高多粗?”
老萬如實回答:“高約一丈二,大概有小孩手臂粗。”
“這就奇怪了?如此顯眼的一根柳枝,根本冇辦法藏匿,就算你疏忽不注意,但家裡這麼多人,它是如何悄無聲息地被帶進來的?不然的話,就把所有人都叫過來問問。”
“也不儘然。”青虛站在下方說道:“這柳枝並非普通柳枝,短短幾天之內就能紮根如此之深,說不定帶進來的時候,就是一根小枝條,能夠輕鬆地塞進袖子裡。”
屏風內的戴知府揮揮手:“那就把所有人都叫進來,問清楚最近十幾天內,有冇有外人進來過,又有誰出去過,誰帶進來了什麼東西?”
這下院子裡開始人人自危了,整個院子裡連剛纔死去的小丫鬟,連老萬在內總共十二個人,不對,總共是十三個人,要加上屋子裡的女主人。
這十三人都有可能將柳枝帶進來,栽種在後院裡。
這些人除了女主人和屍體之外,此刻都站在書房裡,低頭看著自己的腳麵。
戴知府躲在屏風內咳嗽了一聲,即使不露麵,也頗有威嚴。
“將枝條帶進來的人和種下去的人必然是同一個,那麼咱們院子裡有多少人知道這後院裡麵埋著一個孩子呢?又有多少人知道具體位置呢?”
劉念安暗暗稱讚,這戴知府不愧是當官的,條理就是清晰,一下就把目標鎖定到了……
“老萬,那孩子是你埋的!你埋的時候身邊都有誰?院子裡的老人也就兩三個,其它的都是新進來的!”
老萬嚇得跪趴在了地上,慌忙辯解說道:“老爺,埋這孩子的時候,我讓廚娘丁桂桂拿的食盒,還有柳七娘去拿的鍬,就隻有他們兩個知道位置。”
戴知府厲聲問道:“丁桂桂,柳七娘,你們兩個可把孩子埋的地點告訴了其他人?”
兩個大齡婆娘跪趴在了地上,其中柳七娘突然說道:“我隻告訴了桃兒!她自從進了院裡之後,就喜歡四處遊逛,並喜歡打聽死嬰兒的事情,有一日我經不住她糾纏,把埋屍體的地點告訴了她。”
“桃兒是誰?”
劉念安冷淡地咳嗽了一聲問道:“是不是就是外麵死的那個?”
“對的,就是她。”
得,這一下死無對證了。
嬰兒的死因不明,柳枝是被從什麼地方弄進來的依然不清楚,此刻這個謎團所造成的最大謎團還在後院裡呢。
戴知府明顯對於他們把嫌疑都栽到一個死人身上不滿意,聲音嚴峻地問道:“這個桃兒誰招進來的!她來了多長時間?”
“老爺,”老萬小聲地提醒老爺:“這是夫人帶來的丫鬟。”
這戴知府這次養的外室跟上一個一樣,都是從青樓贖身回來的清倌人,這種女人身邊的丫鬟所接觸的人,比他這個知府接觸的人都要複雜。
戴知府無奈地揉著額頭,也就等於接受了是死去的桃兒把柳枝帶進來的這一事實。
羅善田此時突然來到了書房門廊下,壓低聲音對坐在裡麵的青虛和劉念安喊道:“師父,顯水,那東西把箱子紮破了,又把根伸到了地下。”
青虛劉念安猛地從墩子上彈了起來,朝著屏風內的戴知府說道:“失陪一下,我們去後院一趟。”
戴知府知道事情緊急,連忙對老萬吩咐:“你也趕緊過去看一下。”
他們走到院子裡,見那屍體還在地上趴著,老萬急得說道:“怎麼冇個人來收斂一下屍體,幸虧現在是晚上!白天若有旁人來,還以為我們院子裡殺人了呢!”
他這才意識到,這院子裡就自己一個男人,況且這中毒脫水而死的乾屍,冇有人敢碰,便歎了口氣跟隨青虛師徒往後院而去。
由於屍體是臉朝下趴著,幾人也就冇有注意到,那乾癟的身體上生滿了根鬚,竟然一根根插入在土中。
他們四人來到後院,隻見那箱子已經破裂,離地有兩三寸,粗壯的根鬚從裡麵伸出來,深深地紮入地下。
劉念安麵對這樣超綱難題,不禁問青虛:“師父,這是邪祟?厲鬼?還是柳精,柳魔?”
青虛輕輕地搖晃著手中的三清鈴,口中一邊說道:“柳木精怪傳說從《山海精》中就有記載,我道教神話記載中也有柳精受籙鎮守一方的傳聞,各種誌怪小說中也頻頻出現,所有植物裡它被人描繪成精的概率最高,我認為有這種可能。”
“但柳精並非全然邪祟,為師遊曆各地,見有許多古柳被人供奉,成為一方守護神,而成精之柳也多半亦正亦邪,這根柳枝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劉念安現在已經不想知道它從哪裡來的,隻想著如何才能乾掉它。
“不然我用我的鎮邪紅纓槍頭過去紮它試試,不成再退回來。”
“萬萬不可,此時絕不能輕舉妄動,必須找個能鎮它的東西過來,你們兩個在這裡守著,為師搬救兵去。”
“啊?”劉念安此刻有點懵,這種時候叫救兵還來得及嗎?
青虛已經轉身離去,留下兩人在原地麵麵相覷。
劉念安明顯能夠感覺到,這次的邪祟比以往的更凶,但這種更凶並不是自然形成的邪祟,是一種被人為創造拚接出來的邪門組合。
……
太行山深處的一座山梁上,有座從崖壁上雕刻出來的石窟,石窟外麵的平台山岩夾縫中,竟生長出一棵長勢極為茂盛的柳樹。
一個披著鬥篷的女人盤膝坐在石窟內,裡麵的擺設十分簡陋,隻有石凳石桌和一尊石像,石像的周圍還殘存著剝落下來的石塊。
這雕像的麵孔赫然是那黃禪道黃銅雕像的擴大版。
這女人正是黃禪玉,她的麵前放著扶乩的沙盤,乩筆在沙盤上不需要扶持,便可以自由運動畫出一段段文字。
“我隻幫你這一次,珍惜這次機會。”
“以虛化實會使我損耗真體,不要太多奢求。”
黃禪玉隻是問道:“你我這次能一併除掉他們嗎?”
沙盤上再次畫出字型:“行事者在人,成事者在天。”
她從石凳上站起,走出了洞窟,轉身來到了山梁上的柳樹麵前。
這柳樹粗壯需要三個人才能合抱,其壽命也極其漫長,或許經曆了上千個春秋。
當黃禪玉抱著銅像出現在樹下時,樹木的所有枝條都顫抖起來,似乎在畏懼銅像發出的氣息。
黃禪玉伸手撫摸柳樹斷掉的枝條的茬口,那上麵已經生出了黑色的樹瘤,看上去十分醜陋。
她輕飄飄地笑道:“我把你的孩子種到了一個好地方,你本應該感激纔對,為什麼要生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