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念安將長槍收回到背後,又從腰間拔出紅纓槍頭。槍頭正冒出紅光,通體灼熱,散發著熱浪。
食盒中的嬰屍眼睛裡閃爍出一絲恐懼的光芒,劉念安一看到它表情,就知道自己武器選對了。
他彎下腰去對著樹根的牢籠切割,就像用熱熔刀切塑料一樣,輕鬆就能將根鬚切斷,但散發出的味道就像夏天腐爛生蛆的魚一樣難聞。
“小心後麵腳下!”
在羅善田的提醒下,他猛地騰空跳起脫離了原地。
這柳枝也彎曲了枝頭朝他掃過來,羅善田立刻揮動槍頭橫斬過去。
劉念安連忙一把攔住他:“彆把樹枝給砍斷了,到時候再噴出毒血來不好躲!”
等他脫出樹根的攻擊範圍,嬰屍牢籠前的地麵上長出樹根地刺,密密匝匝就像刑部的滾釘板,又如雨後的密集尖筍。
樹根牢籠裡的嬰屍發出生澀尖酸的笑聲,聽起來像是被割斷了喉嚨的大公雞。
劉念安心中詫異,它的靈體不是在外麵嗎,怎麼屍體還能笑?
他抬頭望向屋頂,看到童男女正抓著鬼嬰的手,用小手猛扇它的耳光。
但即使在靈視狀態下,這鬼嬰已經虛化成了極高的透明度,恐怕再過一會兒,它就會消失。
這隻嬰屍正在把它的靈體吸收回到自己的身上,是用這種方式重生,還是成為另一種東西?
這已經突破他的知識盲區了。
羅善田突然掉轉頭往後院的角落裡跑去,劉念安心中十分失望,你這傢夥難道要逃跑嗎?既然這樣我也要跑了,就讓這鬼嬰稱霸整個院落讓它胡亂殺人,看看到時候哪個正道有能力來滅它?
有冇有一種可能,我們就是對抗它的最後底線,一旦讓它成長起來,這個結果難以想象。
“劉顯水,讓開!”
羅善田用腳踹著一個大石滾子,朝著這邊滾了過來,他使出全身力氣進行加速,朝著地麵上生出的根刺壓了下去。
石滾的重壓使得根鬚嵌入土中,但它一旦滾過去,它們就又從裡麵彈了出來。
他在推的過程中被彈出的根刺紮穿了布鞋的底兒,腳後跟頓時血流如注。
羅善田脫力地鬆開了手,但這石滾子一邊粗一邊細,滾動時會偏向一側,讓他找不準方向,直接滾偏到了柳栽兩尺外的地方。
羅善田的腿快速腫了起來,劉念安連忙攙著他往房簷的青石板上走去,羅善田一邊掙紮一邊擺手:“你不要管我,今晚必須弄掉它,不然明天它會長到外麵去,傷害更多的人。”
“你閉嘴,先到安全的地方再說。”
劉念安突然想起了前院,前院這些人怎麼冇有動靜?
前院裡麵一片狼藉,倒在院子裡的幾個轎伕身軀龜裂,裂口處生長出樹根,身體萎縮青黑宛如殭屍,他們的身下有無數的毛細根鬚,與地麵連線著,血水浸染出一個人形。
屋內也有幾個婢女死在了地上,身體同樣呈現屍僵,全身上下爬滿了根鬚。
正堂的房頂上坐著戴知府,身邊僅僅守著他包養的外室和一名丫鬟,此刻正有一名仆婦從搭上來的竹梯往上攀爬,但由於雙腿發軟爬不動,整個人爬在上麵嚎啕大哭。
戴知府失態地大聲喊道:“哎呀,快上來!哭個俅!”
“有那個力氣哭不知道爬嗎!再哭本官把梯子給你踹下去!”
仆婦聽罷立刻停止哭泣,拚搏出最後的力量,三兩下爬到了房頂上。
身邊的三個女人都在哭,他也冇有辦法阻止她們,隻能長歎一聲:“怎麼會這樣,我大清要變成地上妖國了嗎?”
這時候離開的青虛終於回來了,身邊還跟著另外一名道長,戴知府彷彿看到了救星:“道長,快,你的兩個徒弟冇命了,趕緊先把我們救出去!”
青虛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冇想到離開這麼半天,邪祟竟然壯大到如此地步。
他身邊的道長迅即轉身告辭:“青虛道友,差點忘了我火上還熬著粥呢,我得趕緊回去。”
“哎,”青虛一把拽住他袖子,口中笑眯眯說道:“守一道友,你來到這裡,因果就找上你了,身為道門中人遇到這種事情不相救,日後必生心魔啊。”
守一一把掙脫他:“我是性命雙修的,哪裡會驅邪捉鬼,況且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邪祟事件,這是混沌交征,**崩解!等這一片的人死光了,過了這段時間就會恢複正常。”
“你聽聽你說的這是人話嗎?等這一片的人死光了,你我若不救他們,他們難道不會死嗎?我的兩個徒弟還在裡麵呢!”
“那就算他們命衰,偏偏遇上了這種事情,重新再找兩個徒弟吧。”
守一轉身還要走,但青虛還是不肯放他,搖頭說道:“我這兩個徒弟天賦異稟,你見了就不會這麼說了,況且他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混沌交征,**崩解,你總得讓他們死個明白吧。”
守一道長歎了口氣:“你呀。”
兩人從牆頭跳上了院門樓,再從院門樓通過牆壁跳到側屋屋頂,然後是正堂,倒座房和後院。
院子裡的柳枝依然是纖細的一條,但它的根鬚已經發達到遍佈每一個角落,就算劉念安和羅善田所躲避的青石台階下麵,也有密密麻麻的蠕動聲,讓人心中膽寒恐懼。
“徒弟們!還活著嗎?”
劉念安朝著對麵屋簷上的師父喊道:“師父,還冇死呢,羅善田和老萬受了傷!”
“先到屋頂上來說話。”
守一道長手中握著個類似放風箏的滾輪,上麵纏著一長卷黃色布匹,湊近看就會發現上麵每一尺都用硃砂畫著符籙,所以這就是個超長畫卷的符籙布。
它在布頭上掛上三清鈴,施展大力往下一擲,這條長布便從滾輪上延伸出來,傾斜飛向了他們所在的屋簷下。
“抓住了。”
劉念安一把抓住飛過來的飄帶,立刻給老萬的腰上拴好。
守一道長隻是輕輕一抖,那符籙飄帶便拽著老萬朝這邊飛來,青虛在旁邊幫忙拉扯,將老萬拽在了房頂上。
接下來是羅善田,他身體雖然肥壯一點,差點把兩個老道的腰給拽折了,但還是有驚無險地落到了房頂上。
劉念安縱身一躍跳上了牆頭,再從牆頭攀上了房頂,見到青虛和守一道長先行弟子禮,然後才彙報:“師父,守一前輩,這邪祟之詭譎強悍前所未見,徒弟想出一個辦法,要將嬰屍從他的樹根下奪出來。”
守一道長點點頭:“這個辦法不錯,但是很難做到。”
“因為這個東西並不強,它隻是得到了另一個世界的加持。”
“另一個世界的加持?”
“冇錯。“守一道長臉上浮現出神秘莫測的表情:”我們道家說宇宙有三十六天,佛家說宇宙有二十八天,很多人都以為這些天在雲層之上,然後一層比一層高。”
“但實際上,這些所謂的天就在我們身邊,甚至是與我們所在的欲界是互相交錯的,隻是這些天存在的形式不同,即使與我們的世界相互交疊,也不會產生影響。”
“但在某些特殊變動下,或如星辰墜落,彗星東來,某個世界就會對我們產生影響,使得即將進入那個世界的生命受到加持,變得異常強悍,我們便稱之為混沌交征,**崩解。”
“以前某些特殊時期也能碰到這種事情,有的要幾天才能散去,有的則短短幾個時辰,古代傳說中的陰兵過境大概就是如此。”
“混沌交征,**崩解?是另一個世界對這個世界的影響?”劉念安默唸著這個生澀的詞,大腦中卻有另外一番想法。
他突然轉身開口問道:“這八個字,人能不能做到?”
“啥?”這下輪到守一道長滿臉愕然了。
守一道長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劉念安了,說他想象力豐富都是一種委婉。
“哎呀,是我問的不對。”劉念安使勁抓了抓頭髮說:“我是想問,另外的世界的生物,那種非人的靈體或怪物,能不能做到這種事情?”
守一道長還認真思考了一下,纔回答說:“如果某個世界有神仙的話,神仙就能夠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