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念安身邊的籠子裡發出了一聲粗糙的鶴鳴,它顯然是聞到了屍臭味,想要破籠而出大快朵頤。
劉念安踢了一腳籠子讓它安靜,不要香臭不分,吃點好的不行嗎?非得吃屍肉?
青虛預定的辦法是,把箱子蓋上後用符籙當作封條,再用硃砂紅繩纏裹箱子,將這鬼嬰的嬰靈封在裡麵,然後讓老者在城外找個地方埋了。
他並非不想辦法化解鬼嬰的怨氣,達到圓滿的結果,但那樣付出的代價太大,再加上這院子真正的主人是代州知府,他不想跟官府的人有太多糾葛。
鬼嬰通常的怨念都毫無理性,冇有自我意識,隻有一股未生而死的執念,很難找到方法化解。
他轉身對現場的兩人教學:“民間傳說鬼嬰最凶,其實也不是那樣,隻是某些特定條件下形成的最凶罷了。”
“一者,死後長時間未得到安撫,三年小凶,五年為大凶。”
老者揉了揉發乾的臉頰,手背上的汗毛根根直立。
“二者,被埋葬的地點陰氣太重,多為回字形狀院落,在楊柳槐等陰性植物之間,周圍缺少陽氣,特彆是居住者多為女性。”
老者使勁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襟,感覺快要出不上來氣了。
“三者,出生時並非胎死腹中,也非無意夭折,而是來到人間發出第一聲啼哭後,再被人勒死,此為大凶。”
老者瞬間跌坐在地,冷汗刷刷沿著額頭往下流。
劉念安一把攙住他:“這個時候你掉什麼凳啊,快起來。”
青虛突然扭轉身看著他:“這三條不會都中了吧!那我們也無能為力了。”
老者麵色蒼白,膝行朝向他們師徒三人,連連磕頭如搗蒜:“三位道長,救命啊,我不是此間的主人,我隻是個奴仆,聽主家的命令列事!這嬰兒是我埋的,但我確實不知它是怎麼死的。”
“道長救命!”
“道長救命!”
青虛道長也直撓頭,他本想帶著徒弟們掙點輕鬆的銀錢,以彌補這一趟來到代州白折騰一通空手而歸的損失,誰料隻要一接活就非常有挑戰性,根本冇有輕鬆的機會。
劉念安感受著衣襟裡麵黃禪道銅像冰冷的溫度,他當然知道是什麼原因,這東西還在悄悄產生作用,它就相當於一個怨念放大器,讓他們師徒隻要遇靈異,必為大凶!
恰巧就在此時,院子裡一個管事的仆婦突然跑了進來,喜滋滋地大聲道:“老爺,姑爺來了,還從恒山請了一位高僧,專門來驅邪做法的。”
老者冇好氣地回道:“什麼姑爺,人家纔是真老爺!”
劉念安聽到恒山來的高僧,猛然扭過頭朝外院望去。
不怪他反應如此大,中午才討論過恒山,傍晚就有恒山僧人撞了上來,難道命運能如此巧合?
“我馬上就去,各位道長稍安勿躁,我去去就來。”
老者連忙去前院迎老爺,劉念安緊跟在他身後,雖然他那天晚上冇能看到對方的麵貌,但他應該能感覺到那傢夥身上散發出來的鬼魅氣息,更何況那人肩頭上有槍傷,一下就能試探出來。
這時前院中一頂黑呢絨頂的小轎子被抬進了院落,轎子身後跟著一名穿著灰色僧衣的僧人,頭上還戴著一頂竹笠。
僧人剛進院落,就嗅到一股子屍氣,還有些異樣的味道,神經頓時緊繃起來。
這院子裡有凶邪鬼嬰,但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但另一種熟悉的氣味卻讓他警覺。
老爺穿著鬥篷從轎子裡走下來,低聲問跪在地上迎接的婢女們:“老萬呢?”
婢女回答:“萬總管請了三位道長來驅邪,已經帶人到後院去了。”
“叫他來見我。”
“已經去叫了,老爺。”
恒山僧人聽到三個道士,突然明悟了過來,怪不得這味道這麼熟悉呢,原來是那天晚上他要刺殺的傢夥,誰能想到在這裡碰到。
那道士能堪破他的幻術,所以極難對付,他殺一個都那麼費勁兒,更何況是仨。
貧僧現在要避其鋒芒,現在就溜之大吉吧。
隱覺和尚連戴知府都冇有知會,直接快步退出院子,施展出輕身的絕技,飛速逃出了巷子。
戴知府先進入房裡安慰了外室娘子,那老者已經從門檻跨了進來拜見戴知府。
戴知府問老者:“老萬,聽說你在外麵找了三個道士,他們怎麼樣?”
老萬連忙把剛纔在後院發生的一切告知了老爺,戴知府聽得臉上一愣一愣,臉色都有些發白:“竟有這樣的事?”
他臉色很快恢複如常,擺擺手說道:“不必憂心,就算這些道士不行,我還托人從恒山請來了一位高僧,據說佛法高深,辟邪驅鬼無不靈驗。”
“哎,大師呢?”
一名轎伕站在堂下稟報:“老爺,小人剛剛看見那高僧偷偷地從門外溜走了。”
“啊?!”
大同鎮總兵向他推薦這名高僧時,說得如何如何神奇,什麼半僧半仙半鬼,什麼懂陰陽術數,風水秘術,奇門遁甲,玄門真法,無一不通無一不曉,都快吹上天了。結果剛進門就被邪祟嚇跑,連個招呼都不打一聲。
他恨恨地歎了口氣:“僧人趨利避害,遠不如道士,請三位道長……算了,我還是到後院去。”
老萬連忙跪地說道:“老爺您乃尊貴之體,怎麼能去後院接近那邪祟,這一切就由老奴我為您代勞傳話。”
“以奴才所見,這三位道長是有真本事的,隻是不願意受太多因果,故而得多給錢,才能顯現出咱的誠意。”
戴知府從袖子裡抖出鑰匙:“去櫃子地暗箱裡拿去,隻要能趕走那東西,我多少錢都願意出。”
劉念安來到院子裡轉了一遭,並未發現有什麼高僧出冇,他又試著追出院子,隻見街巷裡空蕩蕩的,哪還有什麼人影,但那種陰森的鬼氣卻絲絲縷縷地鑽進了他的鼻孔。
他敢肯定絕對是那傢夥,隻差一步就能見到他的真麵目,溜得倒挺快。
劉念安隻好悻悻返回。
老萬雙手端著托盤,上麵擺著五兩為一錠的百錠銀子來到後院,看得師徒三人眼睛發光。
“這是我家老爺的一點心意,還請三位道長笑納,此事全憑道長做主。”
青虛捋須點點頭道:“這話又說回來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道門中人豈能讓一個邪祟擾亂凡人居所?”
羅善田正要蓋上箱子,但那柳栽在箱外撐著,隻能將其截斷。
“閃開,”
青虛從背後拔出法劍,對著柳栽一個橫斬,柳栽瞬間哢嚓斷成兩截,另一截落在地上變得枯黃。
還冇等羅善田蓋上箱子,那枝條彷彿活物般疼得在箱子裡左右搖擺,斷裂的茬口上突然噴出了腥臭的黑血,朝著他們的方向灑來。
劉念安知道這汁水有毒,一個翻滾躲避了開去,青虛從包裹裡掏出一把乾坤傘,嘭地一聲擋在身前,黑血全落在了傘麵上。羅善田就站在箱蓋子後麵,迅速蹲下抬起箱子蓋遮擋了毒血。
老萬眼看避無可避,一把攉掉了盤裡的銀子,整個人撲倒在地上,用托盤扣在了自己頭上,像鴕鳥一樣躲避危險。
一個膽大的小丫鬟好奇心發作,站在後院後堂的柱子旁偷偷看道士怎麼驅邪,本以為離得足夠遠不會波及到她,結果黑乎乎的血滴灑了她一臉。
她嗅到一股腥臭氣息,慌忙拿出手帕擦臉,然而那黑色的血滴一接觸人的麵板,竟直接吸收了進去。
小丫鬟捂著臉慌忙往前院裡跑去,但剛跑到院子中央,就被老媽子喝住:“乾什麼去!”
小丫鬟頓時捂住了肚子,口鼻中不斷地流出黑血,臉色慘白十分難受,哆嗦著說道:“我肚子疼,想去茅房。”
老媽子看到小丫鬟那青黑色的臉上逐漸萎縮出皺紋,頓時嚇得尖叫了起來:“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