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念安話音剛落,站在下方的老者臉上露出一絲異樣驚恐。
青虛冷眼旁觀,從這女子的表情來看,她確實不知道這院子的某處有一個死嬰,倒是這個老者,他估計比這院子的歲數都要大,可能什麼都不知道嗎?
“老先生,此事非同小可啊,這嬰靈凶煞已成,如果不趁早除之,恐怕會傷及主人啊。”
青虛在話語中暗暗點明瞭,指出老者不是真正的主人,希望他能替背後的主人考慮。
就在老者沉思猶豫的時候,女子從紗簾中探出頭來,皺起眉頭對老者質問:“老……爹,這是怎麼回事?咱家這院子裡以前還住過什麼人?”
“你不說,等他來的時候,我就問……”
這女子說話的口氣完全不像是跟父親交流,而是在質問一個下人。
恰恰就在這個時候,羅善田肩膀上的兩個童男女跳了起來,他們輕飄飄地跑到屋牆邊,像壁虎一樣遊走著爬上了牆。
他們跳上房梁,一人抓住鬼嬰的一隻胖手,拽著它跳了下來,他們一蹦一跳地穿過老者身軀,跨過門檻跑到了院子裡。
兩個童男女指著鬼嬰的腦袋,似乎在教訓著什麼,突然又用手扇它的臉。
這又算是什麼?小鬼霸淩更小的鬼?
青虛愕然地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卻又轉過頭去,等待老者道出隱情。
那鬼嬰捂著頭鑽入了地下,兩個童男女拉著手手齊齊跑回來,重新跳到了羅善田肩頭上,搖晃著腦袋十分得意。
劉念安頓感無語,你倆是不是覺得自己立下了大功,難道不知道這是治標不治本,反而讓鬼嬰的怨氣加重了,除非你倆能夠一直鎮在這兒,等你們一走,它不還得出來作妖嗎?
老者終於頂不住壓力,不得不說出了實情:“這後院裡確實埋著一具剛出生就夭折的嬰兒屍體,是原先住在這院子裡的女人留下的。”
床上的女子聽罷,頓時渾身打了個寒顫,拉住紗幕躺回到了床上。
青虛認可地點點頭:“請老先生帶我們過去,順便再找兩把鐵鍬。”
老者引著三人走到院子裡,這偌大的院子裡隻有他一個男人,其餘的全是老嬤嬤和丫鬟。
他吩咐丫鬟從柴房裡找出兩把鐵鍬,在前麵引路走向了後麵的小院。
他們一踏進後麵的小院裡,就感覺陰涼氣陣陣,院子四個角上各栽了一棵楊樹,風吹過來的時候,楊樹的樹葉發出嘩嘩的響聲,就像是鬼魅在拍手。
老者指著院子角落裡一處地麵,那上麵栽了一株柳枝。
他驚疑地瞪大眼睛,倒退了兩步喃喃說道:“這上麵本來是空的,是誰把柳枝栽在這兒的?誰乾的?”
劉念安暗暗吐槽,好嘛,這院子裡就冇有一棵正經樹,你好歹種個桃,種個棗什麼的,都比種楊柳強。
他對這老者問道:“你多久冇來過這後院了?”
“我幾天前纔來過呀,那地上麵根本冇栽柳枝,我也不可能栽個樹來提醒自己這下麵埋了孩。”
羅善田呸呸往手上吐了一口唾沫,握著鐵鍬說道:“既然如此,那咱們就挖吧,我先把這新栽的柳枝給拔了。”
劉念安放下鶴籠子,手中拿起了鐵鍬,羅善田大步走到那柳栽前,單手拽住準備薅掉,卻突然發現紋絲不動,吃了力。
“呀喝?”他靠過去雙手用力將那柳枝左右搖晃,彎下腰去雙手倒拔使出全力,但那柳枝彷彿立地生根了似的,未能拔出分毫。
劉念安站在一旁取笑:“你咋回事,身體這麼虛?人魯智深倒拔垂楊柳,擱你這兒連柳栽都拔不起來?”
“不是,這樹苗根紮得深呢!”他扭頭望向老者,問道:“你這老頭子怎就不肯說實話,幾天時間柳栽能把根紮這麼深?”
青虛和劉念安意識到不對勁,青虛已經將三清鈴提在手中,右手從懷裡摸出一張符籙,劉念安也把紅纓槍頭撥到了腰間左側,以備隨時能抽出來。
“這……這我……不太清楚,難道是我記錯了?”老者緊張得語無倫次。
“挖吧,”青虛把眉頭擰成了川字形,伸手一揮:“貧道便要看看,下麵是何等邪物。”
劉念安和羅善田雙手握著鐵鍬挖土,繞著柳栽的周圍往下深挖,一尺多深後看到分叉的樹根團團包裹著一個木製食盒,盒子已經被樹根的力道擠壓得變形破裂,露出了裡麵腫脹青白的**。
食盒的上端裂開的縫隙最大,透過裂隙可以看見嬰兒頭部的眼珠,它暗藏在漆黑的木盒中,眼瞼上覆蓋著一層青白的膜。
老者站在外麵越看越害怕,因為就是他親自把這死嬰裝進木盒裡,又親自填埋在這院子裡,他也每日忍受著這嬰靈的恐嚇。
就在他恍惚的一瞬間,他看見覆蓋在嬰兒眼皮上的膜下,嬰兒的眼睛緩緩睜開了,帶著純粹的惡意向外麵打量。
老者嚇得雙腿一軟,噗通聲跪在了地上,連連拜道:“聖嬰大王饒命啊,這不是我的錯。”
劉念安猛然回頭瞪了他一眼,揪著他的領口拽了起來,口中罵道:“你個老文盲,彆隨便給人起外號!”
“趕緊給我們找個東西兜著點。”
老者瞬間清醒過來,再看那嬰兒屍體的眼睛,依然覆蓋著一層白膜。
但他的恐懼並冇有減弱,要知道這嬰孩是他幾年前埋的,現在竟然還冇有腐爛。
“快去!”
“找……找什麼?”
“找個更大的箱子,裡麵鋪上褥子,快點!”
老者慌忙跑出了院子,開始到處尋找這些東西。
劉念安和羅善田繼續往下深挖,逐漸清理出樹根的底部,兩人用力抓著柳枝,將它拽出了地麵。
柳枝發達的根部纏繞著木盒就像是個木籃子,根鬚之間相互纏繞相當有分量,使得它腳重頭輕,即使不扶樹枝就放在哪兒,柳栽也能穩穩地站著。
與發達的根鬚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柳栽枝條卻營養不良,樹皮乾燥粗糙,上麵的幾片葉子也發黑耷拉著。
上過學的人都知道,樹木生長樹根和樹葉是獲取養分的主要來源,樹根紮在地上吸取水分,樹葉光合作用提供養分,現在來看這葉子根本冇發揮作用,難道能全靠地下的樹根?
這詭異的力量也太強大了,竟能夠打破自然界植物生長的定律。
青虛口中默唸道:“孤陰不生,孤陽不長,凡有破例,必有怪異。”
“箱子來了!箱子來了。”這老者也算是被嚇出了能耐,六十多歲的身子骨抱著大箱子健步如飛。
他抱的是個厚厚的木箱,上麵有銅合頁可以掀蓋,八個角都有包銅護著,裡麵鋪著一團錦被和乾淨的繡花褥子,都是簇新的。
羅善田看著都心疼,用這麼好的東西斂屍,真是暴殄天物。
劉念安在旁邊看得明白,這老者分明就是恐懼心虛,想用這些昂貴物件兒來安撫嬰靈。
兩人抬著柳枝將嬰兒盒放進了木箱裡,那盒內的嬰屍彷彿感應到了什麼,立刻從盒子後端噗地噴出一團腥臭的黑色屍水,將裡麵的乾淨褥子染成了五彩斑斕的黑,散發出陣陣臭味,使人直欲嘔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