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念安抬腳朝著水中踏去,踩進去就倒吸一口冷氣,這潭裡的水也太涼了。
即使如此,他還是強忍著冷意往水中走去,感受水麵漫過了小腿,漫過了膝蓋,冷得他骨頭縫都感覺發澀了。
羅梟雄在後麵也把所有物品放進了揹包裡,雙手推著包裹下水,她剛進入水中牙齒就打顫,但依然咬牙前進。
眼看自己就要被留在岸上,高躍飛咬咬牙也舉著揹包往水裡趟去,雖然他皮糙肉厚,但也冷得腿打顫,這水明明冇有結冰,怎麼感覺比冰水還要冷?
他雖然不願意跟他們去凶地,但去了好歹是三個人,但要留下他一人落單,被阿飄繞到後麵偷襲不就完蛋了嗎?
還好水潭最深處隻到腰部,麵積也不算大,踩在水底能夠感覺到有瓷片,劉念安最先走到了岸上。
他眼睛盯著那石床,從懷裡掏出紅纓槍頭神情戒備,石床上一共躺著一、二、三、四……總共躺了六具白骨。
石床最中央這一具明顯骨骼寬大,應該是男性軀體,另外五具骨架較小,但骨盆比較寬,確定是女性。
男性的肋骨旁掉著一把短刀,也不知道是用來自殺還是他殺。
石床周圍有很多瓷製品和玉製品的碎片,冇有一個是完好的,明顯是有人抱著不過了的架勢搗毀了一切。
羅梟雄突然開口提醒:“你看那神龕裡的雕像,是不是跟我們林子裡看到的很像。”
劉念安抬頭看向石壁上的三個神龕,其中兩個是坐像,坐像呈現出的姿態是,佛像被層層疊疊的布料包裹,隻露出兩個手臂,過去藏傳密宗的喇嘛不就是這樣打扮的嗎?
他把目光轉向了石窟裡的臥像,女菩薩側躺在石窟內,手支撐著頭部,身體表麵隻雕刻著一縷薄布,其它地方全是露點,放到B站擦邊都過不了審的那種。
他感覺這已經和菩薩冇什麼關係了,更像是現代人體藝術的雕刻展品。
更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就在這臥菩薩石窟下方的石台上,以同樣姿態躺著一具白骨,隻是因為身體組織腐爛,她的頭骨和臂骨都發生了位移。
完全腐爛後的骨骼是支撐不住的,會散落成一團,然而她的骨骼關節還都嵌合在一起,跟傳說中描繪的鎖骨菩薩挺像。
骨架的前方有開裂的木香爐,香爐裡還殘留著香灰。
劉念安盯著這骨架思索:“難道這鎖骨菩薩真有其人?”
高躍飛站在後麵戰戰兢兢地說:“劉大師,我頭上感覺涼颼颼的,好像是冷水滴了下來,我不敢往上看,你能不能幫我看看。”
他和羅梟雄同時抬頭往上看去,隻見一具女屍靜靜地懸浮在他們頭頂,臉白得如玉盤似的,身上穿著淡藍色旗袍,後腦勺上的髮髻鬆散,每一縷頭髮都在自由活動,像是飛在空中的小蟲,又像是靈動的蛇軀。
她散開的黑長髮開始往下延伸,靈動快速宛如毒蛇,順著纏上了劉念安的脖子,瞬間黑髮收緊,他彷彿被扼住了喉嚨,呼吸也變得困難了起來。
他揮動紅纓槍要割斷這些頭髮,但連手都被黑髮捆住,即使槍頭髮出紅光,卻也依然被纏捆得密密匝匝,更多的黑髮朝著他的身體上纏去。
劉念安艱難地扭過頭,去看羅梟雄和高躍飛,發現他二人也被這漆黑的長髮纏住,連手腳都無法動彈。
羅梟雄在奮力掙紮,連她頭上的小鬼也忘記了恐懼,抓住黑髮撕咬起來。
高躍飛直接放棄了抵抗,身體站得筆直,臉紅脖子粗,但他的表情卻看起來很享受?
劉念安注意到他的異狀,他瞬間明悟了過來。
他們三個人麵對的都是幻象,但每個人的幻象都不同,劉念安一心想要乾掉這隻靈體,所以他麵對的就是黑色長髮的生死威脅。
但在高躍飛的幻象裡,他麵對的應該是誘惑,但絕不可能黑長髮誘惑,什麼戀物癖會迷戀黑漆漆的頭髮?
至於羅梟雄麵對的幻象又是什麼,他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是幻象,他現在所有的掙紮和痛苦,都是大腦皮層製造出來的,痛苦到一定極限,他就會被這東西製造出的幻象殺死。
害怕冇有任何用處,既然這樣那我就湊近去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菩薩?
“菩薩有三十二法相,讓我看看你有多少相。”
麵對逐漸收緊的黑髮,他主動朝著它的軀體跳了起來,拽著她不斷延伸瀑布般的髮絲,向著空中攀援接近。
它臉上的容貌發生了變化,變成了另一個女人的樣子,眼下生痣,眼角含春。
她的相貌還在變化,又變成了男人的樣子,眼袋吊起,嘴唇厚重,很快又變成了彆的女人,她們形體各具特色,容貌上佳。
這個漂浮在空中的菩薩總共變了六次,看起來確實是七相,但為什麼偏偏是七相,而不是八相,九相?
因為在這個水潭中心的島上,隻有七具屍體,所謂的菩薩不過是七個靈體的聚合罷了。
他把這個真相對著麵前的菩薩喊了出來:“你根本不是什麼菩薩,而是聚合了七個靈體的邪祟!”
這一聲振聾發聵的喊聲,把菩薩的麵相都給喊變了,那白紙一樣的麵容迅速發青腐化,眼窩漆黑眼神怨毒,嘴唇凸起開裂。
它的麵容即使**,依然在發生變化,七個靈體的樣貌皆變成了腐化的樣子,其中以男子的樣子最為恐怖,那凸起的眼珠把眼眶都撐裂了,彷彿乾涸龜裂的土地。
劉念安對恐懼的閾值已經提高得不少,但依然對這個東西感到害怕,更何況他的雙手依然不能動彈,明知是幻覺卻無法擺脫控製。
現在唯一能救他的辦法,就隻能是激發狠勁拚一把。
“我的錢還冇有賺到手,我還冇有過上好日子,我怎麼能死呢!”
他盯著這男子模樣的靈體,突然咬牙發出了笑聲:“這裡麵長得最醜的是你,最噁心的恐怕也是你,說不定罪魁禍首也是你!”
他說罷低頭向前使出頭槌,一腦袋朝那男子靈體的胸口撞了過去,然而這一下卻是彷彿撞在了雲霧中。
他眼前出現了各種汙濁的顏色,紅似汙血,黃似大糞,綠似青蟲體腔,青似屍僵,白似骨灰,灰如廢墟,這些顏色在盪滌中逐漸褪去,眼前出現了光禿禿的荒山和黃土道。
一輛輛馬車載滿了人,車上坐著幾個灰頭土臉的女眷,而男人們則挽著包裹在地麵上奔跑。
“北直隸如今正在打仗,直係和奉係隔著北運河互相開炮,炮彈都打進了京城裡了,這些人都是向南躲避兵災的。”
說話的人竟然是他自己,不對,這不是他,他隻是一個旁觀者,借用了這個人的視角。
這人是誰,他是豫南地區的一個鄉紳,姓孔名仁善,他還有另一個讓人作嘔的身份,那就是以宗教名義組織的會道門‘合善教’的頂航壇主。
他的眼睛在馬車上的女眷中梭巡,最終在一個穿著短襖裙,紮著雙馬尾的女學生臉上停下。
“真是個美人胚子啊。”
“我們豫南的教眾發展不起來,就是因為缺少有慧根的人,這個女子有慧根,她可以做我們合善教豫南分壇的鎖骨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