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念安眼前的幻象正在發生改變,在顏色的渲染中青色占據了主導,當顏色褪去,他看到幾個教眾正熱心地幫忙搬執行李。
薑尋峰站在樓梯上向孔大善人拱手致謝,對方的麵孔隱藏在暗淡的青色光束中。
“我們非親非故,孔老爺一路如此幫襯,實在是受之有愧啊。”
孔仁善笑意不減,目光卻越過薑尋峰的肩膀,投向站在樓下前堂裡的母女二人,更準確的是投向那漂亮的女學生。
他從旁敲側擊中得知,這女學生叫薑慧月,曾在女子中學念國文,她現在就生得這樣漂亮,將來一定如花似玉,魅惑眾生。
“薑先生言重了,對於有善緣有慧根的人,我們都是當作兄弟來相待的。”
“你們?”
孔仁善臉上帶著溫良笑容說:“我也不瞞你,我是合善教在豫南的頂航壇主,幫助你的這幾位,都是我發展的教眾弟子,雖然我是壇主,但我們教內冇有高低之分,都以兄弟姐妹之稱。”
說罷他用手指著天空,聲音虔誠地說道:“因為我們都是祂,無生老母的兒女。”
薑尋峰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以前聽說過這種信教的,隻是當作耳邊的談資,而他自己的信仰,除了財神彆無其它。
劉念安眼前場景再次變幻,依然是以孔仁善的視角為主,此刻正站在薑家新宅的客廳裡,滔滔不絕地宣傳教義。
“當今這個世界都在追求物質的大肆增長,卻忽略了精神境界,整個人類都走偏了,精神永存纔是世界的出路。”
“彆看現在洋人厲害,他們走的是一條死路,耶穌都救不了他們,他們以為會造洋槍洋炮,就能夠永遠昌盛,錯了,這些威力越來越大的武器,會讓他們最終走向毀滅,這就是我們教義中所說的白陽劫。”
“我們如何渡過白陽劫呢?當然是要通過修行提純自己的精神能量,當精神能量到達一定境界,纔能夠溝通無生老母和彌勒佛,獲得接引進入真空家鄉。”
“精神能量到達什麼境界可以進入真空家鄉?在儒家被稱為聖人,如孔子、王陽明、在道家被稱為仙人,老子、廣成子、呂洞賓、陳摶這些都是,在釋家被稱為佛,如燃燈,釋迦牟尼。”
“佛祖曾說眾生本具成為未來諸佛的潛質,王陽明曾說人人都可以成聖,那麼現在我們合善教的教主說,人人都可以成仙,這就是三教合一的力量。”
孔仁善激動地麵朝薑尋峰,眼角卻瞄向站在角落裡的薑慧月。
“薑道親,加入我們,成為我們的一員,我相信你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歡喜,讓我們攜手修行,到達彼岸,到達真空家鄉。”
“等將來這個世界毀滅後,我們還可以回來,用靈氣重新改造這裡,到時候這裡還是我們的第二故鄉,我們會重新獲得世界。”
聽到最後,薑尋峰讚同地點了點頭。
劉念安麵前的幻象繼續變化,黃色和綠色占據了主導,很快顏色消散,出現在麵前的是空蕩蕩的房間,角落裡隻有一張架子床。
他現在是薑慧月的視角,她正盤膝坐在蒲團上,望著麵前神龕裡的無生老母雕像,虔誠地為父親祈求平安。
她身後的房門開啟,孔仁善神色嚴峻地走進來。
“乾爹,我爸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我不是給你說過了嗎,他不是死了,而是被接引到了無有天,再經過遴選進入真空家鄉。”
看著薑慧月稍顯冰冷的眼神,孔仁善歎了口氣:“好吧,你父親和幾個道親下鄉去傳教,結果遇到了響馬打家劫舍,你父親跟人上去理論,被匪首給開槍打死了。”
“今天我是來告訴你一個好訊息,縣保安團的牛團長是我發展的弟子,他親自帶兵偷襲了土匪的據點,乾掉了匪首,人頭就懸掛在縣城的南門。”
“我要親自去看看。”她轉身要出門去,卻被孔任善拉住。
“現在都天黑了,你看都看不清楚,明天再過去。今天乾爹過來,不光是為了看你,還是為了給你傳法。”
“傳法?”薑慧月雙眼迷離,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彙。
“冇錯,陰陽二氣,交融彙聚,也稱為合氣。乾爹比起早修行幾年,擁有更多的精神能量,為了不讓你在這方麵拉下,纔過來給你合氣。”
“來,先把衣服給脫了。”
“不,”薑慧月在孔仁善的逼視下退到了牆角。
“怎麼,你不願意?”
“不是,我還冇有準備好。”
“修行需要什麼準備?是我在給你!是我在給你能量!有多少女人都等著我和她合氣,我都拒絕了,我把這個機會給你,你卻不知道珍惜!”
“不是……唔!”
劉念安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衝進這個場景裡,用紅纓槍一槍一槍將其捅成肉泥。
但他麵前的幻象再度變化,血紅色占據了主導,依然是薑慧月的視角,她被關在漆黑的地下室,手上拷著鎖鏈,
孔仁善提著放羊人的皮鞭走進來,麵孔中充滿了陰鷙和狠毒,他揮起鞭子在薑慧月的身上抽打了十幾下。
“教首發下文書,封你為慧月鎖骨菩薩,你為什麼不接受!你為什麼還不能放下那殘破的舊觀念!跟不同的人氣合,才能壯大你的精神力量,才能讓你早早擁有佛性!我這是為你好!你知不知道!”
“什麼?仙家的話你聽不懂?那讓我跟你說點世俗的!這個牛團長是縣保安團的團長,是我的弟子,是他替你的父親報了仇。”
“你不應該感激他嗎?你不該幫助他修行嗎?來人,把慧月菩薩給我抬過去!”
劉念安已經無所謂憤怒火氣,他的心底隻有冷笑,就當是在看悲劇片吧,我冇有辦法進入其中,我冇有辦法阻止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他眼前的幻象再度發生變化,這次占據主導的是灰色,霧濛濛的灰色代表了一個人的內心世界,已經冇有了任何色彩。
他現在是處在孔仁善的視角,站在廟會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今天是中原大戰後第二年的正月十五,縣裡為了慶祝豐收,縣長特地發下公文,要求舉辦廟會遊街文藝彙演,各鄉都必須組織節目。
彙演隊伍中有舞獅子,舞龍,踩高蹺、遊旱船等傳統演藝節目,還有各種小販穿插其間,整個豫南的人似乎都都擠在這座小縣城內。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慧月菩薩來了!”
眾人都踮起腳尖往隊伍中看,隻見薑慧月真的被打扮成了菩薩,盤膝端坐在轎子模樣的蓮台上,手中提著一個籃子,裡麵放著柳枝。
眾人嘖嘖讚歎,真的是太美了,真正的菩薩也應該是這個樣子吧。
有人冷笑了一聲:“什麼菩薩,這不就是合善教的窯姐兒嗎?”
“咋滴,你光顧過嗎?”
“我哪有那閒錢呢,想要光顧慧月菩薩,得先加入合善教,還得捐夠一定數目的錢財,或者有足夠大的貢獻,纔有資格跟慧月菩薩合氣雙修。”
“哎喲,還是這些信教的會玩,把賣身嫖娼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人群中被婦女抱在懷裡的小孩突然張口說:“媽媽,快看,菩薩流淚了!”
婦女低頭哀歎一聲,臉上浮現出苦澀的笑容:“冇錯,她在為眾生的悲苦而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