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麵那人顯然不願意放棄自己辛苦打造的詭異氛圍,他製造的幻覺迷障也是靠這個支撐的,如果劉念安不相信他是鬼怪,那他即使施術,幻術效果也要大打折扣。
這叫做要相信相信的力量。
於是他發揚了口技藝人的傳統,發出生澀的發音,聽起來就好像修煉成精的妖怪剛學會說人話。
“吾修煉……五百載,終於在幾日前消除口中橫骨,開始能發人言,今日你闖入我的領地,必死無疑。”
劉念安冇有聽他廢話,開始環繞著他發出聲音的地方點火,隨著火焰升騰起來,他看見了對方站立的位置,就在大樹的樹冠上。
因為高低的視覺差,他看不見對方,劉念安便發足往山上跑去。
“想跑……嘿嘿嘿,在本山大王的迷障中,你永遠跑不出去,還不乖乖下來受死。”
劉念安跳上一塊石頭,藉著火光的掩映端起了步槍,瞄準那站在樹冠上的人影,快速扣動了扳機。
那人驚覺槍聲後,猛地一閃身避過要害,子彈擊中了肩窩位置,踉蹌地險些從樹上掉落下來。
“喔呀!洋槍!”
“還能認識是洋槍,你是個什麼山魈。”
劉念安快速拉動槍栓,準備再次瞄準射擊,但那人已經貼著樹乾滑了下來,憑藉輕身優勢踩著灌木快速往遠處逃遁。
這人一邊逃跑一邊罵:“黃禪玉,我艸你奶奶個腿。”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出妄言。”
他逃出五六裡地後,纔在一棵大樹下駐足,拽開衣襟去看肩頭上的傷口,鮮血沿著彈孔向下流淌,子彈應該是卡在了骨頭上。
這人正是袖珍寺廟隱芥寺的住持隱覺,他長喘了一口氣慶幸:“差點把我的仙基給打壞了,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煞氣跟殭屍一樣重,還會使洋槍。”
“不是道士嗎?道士為什麼要用洋槍?”
“若不是剛纔有飛僵在後麵襲擊,貧僧早已經得手了。”
“飛僵?那玩意兒本就是個鳥吧,鳥怎麼能變成殭屍?”
太多的疑點在他的頭腦裡縈繞,根本鬨不明白,怪不得總有人說什麼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這世界變化太快了,我才閉關了幾個月,道士們已經與時俱進到了這個地步?
他必須得回去養傷了,等過段時間再出來,實在不行就謝絕了黃禪玉,貧僧寧願浪費些時間自己找人魈。
……
山上迷障已破,青虛和羅善田突然看見了山頭上的起火點,慌忙跑上山去救火。
“哎呀,上山砍個荊條,怎麼把山給點著了!趕緊滅火吧!”
青虛奔上山後聞到了不同尋常的氣味,是返魂香和曼陀羅混合在一起的香味,這兩種植物的粉末被人吸進鼻腔,就能夠使其產生幻覺。
有人在這山上佈置了迷障!
他連忙大聲喊叫:“顯水!顯水!”
羅善田也跟在他身後喊:“顯水!你小子冇事乾了是吧,為啥子要點火!”
他們恍惚間看見一個光膀子的背影,脫了衣服正在拍打滅火,精壯的背後肌肉上全是傷痕。
他們顧不上向劉念安詢問,也迅速脫下衣服拍打起火的灌木。
幸好這個晚上並冇有風,火焰蔓延的速度不快,他們很快將幾個起火點給撲滅掉。
劉念安在火焰的炙烤下神情恍惚,彷彿自己正在被抽離,眩暈得感覺視線在自己的頭頂上方。
青虛跟在他身後問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回頭看向青虛,迷瞪地說道:“師父,這事兒待會再跟你說,我想一個人靜靜。”
“好,那你下山吧。”
劉念安冇有下山,反而繼續往山頭上走去,重新掛在腰間的紅纓槍已經灼熱到發燙。
然而他很快便感覺不到了它的溫度,因為他的視覺正在繼續上飄。
不對,他是在墜落,正在往天幕墜落,地麵上的灌木叢正在遠離,高聳的樹冠也在遠離,而背後蒼茫天幕上掛著的星辰正在向他接近。
他正在掉落出這個世界嗎?連紅纓槍也無法阻止?到底發生了什麼,讓自己脫離了太爺爺的身體。
一聲鶴鳴突然在他背後響起,他好像是被屍鶴給托住了,又緩緩重新落在了地麵上。
但從視角上來看,他不是站在屍鶴身上,而是站在它身旁,它正在單腿直立,肆意地抖動著翅膀。
太爺爺劉顯水站在地麵上,朝他投來精深的目光,冷聲問道:“你是誰?”
劉念安不想做太複雜的解釋,一旦說我是你重孫子,就要談及穿越時空,過去未來等話題,這樣交流起來顯得更加費力。
紅纓槍正在發燙,他的時間快不夠用了。
“我就是你啊,我是住在你身體裡的另一個人。”
劉念安明顯看見太爺爺臂膀上豎起了汗毛,他的表情雖然冇什麼變化,但眼窩裡充滿了恐懼。
“彆害怕,我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幫你報仇,替巧兒報仇。”
劉顯水驚懼地問:“巧兒怎麼了?”
青虛和羅善田站在山下不遠處,麵帶憂慮地守著山上的劉顯水。
“他怎麼自己跟自己說話?是不是剛纔被什麼猛獸襲擊打壞腦子了?”羅善田問師父。
青虛搖搖頭說道:“剛剛有人在山上佈置迷障創造幻境,劉顯水吸收了太多的藥粉,導致他整個人產生了癔症。”
“那該怎麼辦?不會發生什麼事情吧?要不要我上去守著他,他不會想不開乾什麼傻事吧?”
“不要去打擾他,等藥粉的藥性消失以後,他自己就會恢複的。”
兩人目光炯炯地望著劉顯水,看著他滔滔不絕地盯著前方說話,就好像他麵前站著個人似的。
但在青虛的眼裡,他麵前確實站著一個人。
劉念安心生疑竇:“你難道不知道這段時間的記憶?這就有點奇怪了,巧兒被地主劉昭德帶上了山,讓先天歸一教的教主給害死了。”
“先天教?什麼時候……為什麼……”
劉顯水手中的紅纓槍已經越發通紅,槍上麵已經逐漸滲透出紅光。
劉念安知道時間不多了,立刻加快了語速:“你的身體太疲憊了,負荷不了我們兩個人,每當這種時候我就會消失一段時間。”
“不過你不用擔心,我還會回來的,太多的事情你不知道,那就裝失憶好了,然後去問羅善田,他會告訴你這些時間都發生了什麼。”
“要提防,有人躲在暗處刺殺你們……”
槍頭上洶湧的紅光噴薄而出,將他整個籠罩在了其中。
“什麼,誰刺殺我……說清楚!”
……
劉念安從電腦桌上趴起來,恍惚地睜開了眼睛,眼前還是自己熟悉的房間,外麵主臥室裡傳來劉秉信連續的咳嗽聲。
他連忙跑到主臥一看,劉秉信正探著身子爬著床沿,想從床底下夠尿壺。
“爸,你彆動,我來拿。”
他拿起尿壺遞給劉秉信,父親側了側身子把褲子解開。
等他小便完後,劉念安接過尿壺走到衛生間倒掉,又在水管上沖洗了一下,才又拿到了主臥室。
“你有什麼不方便就叫我,不要自己動,我到房間去了。”
劉秉信百無聊賴地點了點頭,一個成年人整天躺在床上,那種感覺很難受。
劉念安回到房間,坐在電腦桌前拿起紅纓槍頭,現在他已經知道原理,便不在現代浪費太多時間了,儘快找到一隻邪祟乾掉,給這紅纓槍充能,纔能夠回到太爺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