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念安儘量以扇形的方式左右搜尋荊條灌木,這樣與山下的墳頭就保持一樣的直線距離,回去的時候也能夠近點。
不知何時山風已經停止,周圍泛起了一股子涼意,他回頭望向山下的篝火,那火堆好像變得微弱了起來。
他暗自嘀咕這羅善田也太懶了,多撿點柴把火弄得旺點不好嗎。
這時腰間的紅纓槍突然開始發燙,這讓他產生了警惕,通常槍頭溫度變化劇烈,周圍就一定有靈體活動。
他回頭再看那篝火,已經變成了黃豆大小,跳動的火苗呈現出幽綠色。
周圍實在是太安靜了,安靜得冇有一絲蟲鳴,這樣的反常讓他預感到危險正在逼近。
劉念安左手拿著紅纓槍頭,右手拿著刺刀,緩緩背朝向一棵大樹,他麵前燈光照拂下的荊條灌木叢彷彿活了一般,它們開始像水中的長條蟲彎曲擺動著枝條。
他當然不認為是這枝條有問題,再有問題也不會從植物變成生物,而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麵前展開了幻境。
頭頂上突然傳來哢嚓的脆響聲,他猛地仰頭去看,一條條蛇的軀體扭動交織著,組成了密密匝匝的蛇網,正在迅速下墜。
“我去!”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劉念安做出了判斷,不去管這密集的蛇網,迅速轉身朝著後方揮動雙刃砍了出去。
隻聽見叮地一聲脆響,兵刃和那東西手中的武器撞擊在一起,那身影像猴子一樣猛地向後跳,落在枝頭上發出了低沉滲人的怪叫聲。
緊接著樹枝劈裡啪啦落在了他後背上,隻是造成了些許輕微擦傷,並冇有什麼蛇軀纏繞撕咬。
果然是幻覺!
這東西和黃順所製造的幻覺完全不同,黃順是完全製造了一個夢境,而這玩意兒卻是在潛移默化地改變周遭環境。
如果剛纔自己因為害怕蛇落在身上,嚇得不管不顧地後退,就會被它從背後刺死。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妖精?山魈?”
對麵的怪物呲牙發出嘿哈聲,準備發動下一次進攻。
劉念安連忙收回腰間刺刀,從懷裡掏出兩張鎮邪符,左手拿著紅纓槍頭,右手拿著符紙,這是對付靈異物種的打法。
他留意自己的周遭,身上掛的馬燈隻能照亮一小片地方,他的移動也隻能深一腳淺一腳地探索。
這怪物夜間應該能夠視物,周遭漆黑的樹叢卻成為對方躲避的良好場所,眼下跟它對著耗是自己吃虧。
羅善田的鬼新娘手爪擁有夜視能力,但現在他不在身邊,應該趕快呼叫外援,他扭頭望向山下,篝火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應該是被這怪物封閉在了幻境空間裡,否則自己剛纔喊出的聲音,師父和羅善田早就該聽見了。
這怪物猛地朝他撲了過來,劉念安迅速向左躲閃,槍頭綻放出一縷紅光,右手中的符籙迅速朝對方拍去。
怪物揮動鋒利的指爪在他手臂上劃了三道,劉念安頓時感覺火辣辣的疼。
但他拚出這些傷痕,也是為了把這符籙貼對方身上。
他做到了。
但符籙仍然是符籙,它貼在山魈的腰胯上,對方根本不屑於撕掉它。
但為什麼不起作用?這怪物依然在樹叢中飛竄,絲毫冇有放慢速度。
怪物倒掛在一棵樹乾上,口中發出了長嘯聲,劉念安眼前的灌木枝杈再次發生變化,他猛一看像紅色的珊瑚,再一看像是某種多足動物,一條條的蜈蚣擋在了他麵前。
這怪物所幻化的東西都是人潛意識裡所恐懼的。他隻要無視這些幻覺,就不會被它的進攻所趁虛而入。
劉念安對著這些蜈蚣腿一樣枝條迎了上去,擦在臉上身上都是樹枝的感覺,並冇有什麼毛茸茸的觸角讓人脊背發涼。
看來這怪物道行並不深,並不能影響他的觸覺。
現在畏手畏腳可不行,應該貼上身去跟它拚,畢竟有偉人曾經說過,神鬼像彈簧,你弱他就強。
雖然我現在的底子並不強,但我得讓怪物覺得我很強。
他手中揚起紅纓槍,腳下大跨著步,朝著那怪物所在的樹飛撲而來。
山魈站在樹上發出輕咦聲,表示實在不能理解,一般人在深夜深山老林裡,遇到他這種鬼怪襲擊,想的是如何尋找生路逃脫,哪有像這種二百五迎麵上來乾的。
他是不是對自己的身份認知失調了,感覺自己不是凡人?還是把自己當作鐘馗了。
他的迷障對這個凡夫不起作用?是不是施法不夠強?
山魈口中突然念起了咒語,它似乎加大了創造幻境的功率。
劉念安麵前的灌木樹叢再次發生了變化,它們像極了蠍子的倒鉤,又形似毒蛇長滿枝頭,一個個吐出信子朝著他咬來。
這些東西都散發出腥臭的味道,當他用刺刀斬上去的時候,還會飛濺出褐紅色的血液。
“都是幻覺!都是幻覺!”
山魈見幻覺無效,從樹上飛竄了下來,腳下踩著枝葉朝劉念安揮動雙爪。
這東西的臉不斷變換著,口器外翻連嘴唇都有好幾層,青黃色的臉兩側長滿了絨毛,揮出了比腿還長的手臂,鋒利的爪子伴隨著呼呼風聲迎麵而來。
劉念安揮動紅纓槍對衝了上去,在這東西即將襲來的時候猛地下蹲,對著露出的肋下砍了過去。
他吃了猛力向後倒去,掉進了草叢中,左肩生疼彷彿脫臼了一般,感覺有鮮血在往外流淌。
身下的這些草在蠕動著,彷彿毒蛇在他的身上攀爬,還有些不可名狀之物正在舔舐他的血液。
馬燈在摔倒的過程中撞碎了,燈油流淌在地上燃燒了起來,火焰燒灼著這些蛇軀,使得它們掙紮扭動,發出嘶嚎聲快速萎縮成一堆乾灰。
劉念安痛得立刻從草叢中跳了起來,把紅纓槍頭對著火焰亮出來,看到上麵沾著濃稠的紅色血跡。
“是血!”
這東西能流血,就能被殺死。
他全然不顧自己血流得更多,回頭望去看到那東西又站在了一棵樹上。
劉念安現在又希望有外援了,山魈釋放出的幻境隔絕了他和外界,師父青虛和羅善田不可能前來支援。
但是屍鶴呢,這扁毛畜生不是一直在空中盤旋嗎?它為什麼不來支援?
格老子的,我為了給你做籠子都受了這麼多傷,你就不能給我亮個相表示表示?
他朝著天空望去,四處尋找屍鶴頭頂上標誌性的紅色肉瘤,卻發現它似乎不在這個範圍內。
那山魈再次跳下了樹冠,像猴子似的飛跳到了另一顆樹上。
漆黑夜空中一個紅色的小點閃現,突然就聽見那山魈發出了人的叫聲:“哎喲,我擦,什麼畜生!”
屍鶴髮出了一聲渾濁慘叫,好像是被打傷了身體,費力地撲閃著翅膀往遠處飛去。
劉念安放鬆地笑了起來,內心中潛藏的壓抑和恐懼一掃而光。
原來是個人!
此人費儘心機所營造的詭異氣氛一被打破,幻象也隨之消失,在燃燒的熊熊火光中,他看到對方頂著一個亮錚錚的光頭。
他把紅纓槍頭插到了背後,從身後解下了老套筒步槍,並將刺刀裝在了上麵。
“明明是個大活人,非要裝畜生,今天我就送你去轉生畜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