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那兩個童子?你看見什麼了?”
羅善田揪著自己的衣襟說道:“它們抓住自己的胸脯跟我說,它們好難受好熱,我得去救它們。”
往墳裡麵栽屍體見效這麼快嗎?這樣來看用不了七七四十九天,這倆小鬼就得完蛋,看來羅善田這傢夥特彆能跟鬼共情啊。
青虛點點頭說道:“能救,我們下去弄吧。”
師徒三人來到了瓦罐墳前,把藏在裡麵的木鍬取了出來,又來到孫家墳的大坑裡,輪流往上麵清土。
很快那大石頭便露了出來,兩人合力將大石頭挪開,露出了墓道的出口。
那屍鶴就站在洞口的位置,扇動著翅膀發出淒涼的叫聲,看到劉念安他們蹲在墓道口,又搖搖晃晃不肯出來。
劉念安抬頭看了看天色,距離天黑也不差多長時間,這隻屍鶴畏光,兩個小鬼雖然與屍鶴是一體,但它們又有各自的畏懼。
等到夜幕降臨之後,屍鶴在月光下抖動著它的黑色的翅膀,月光流瀉在上麵,呈現出另外一種斑斕色澤。
如果不去看它翅膀下麵那一團團紫葡萄般的肉瘤,這個姿態還是非常美的。
兩個童男女並排坐在土坑前的大石頭上,小腿懸在空中不停地擺動著。
劉念安一接近它們,小鬼那紫漆臉上就會流露出恐懼神色,反倒是羅善田靠近它們時,它們就會放鬆下來,身體也一搖一晃。
羅善田對劉念安揮揮手:“你身上有煞氣,距離它們遠一點。”
“那你告訴它們,不要再去郝家冒險了,姓黃的那個婆娘厲害的很,一旦讓她看到你們,估計這點陰魂就不保了。”
“這話還用你來教?”
羅善田蹲在兩小鬼麵前,連比劃帶解釋,但它們十分堅決,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執意不肯放棄報仇。
青虛走上前來,蹲在兩鬼麵前說道:“你們的想法不是讓它們郝家變成窮鬼嗎?這太小兒科了,有個女的,上歲數婆娘!比你們那點心思狠多了,她騙郝家殺了四個人,就栽在這土裡。”
“他們家會吃人命官司,估計得被抄家,還要被殺頭。”
兩個小鬼聽懂了,但它們又指了指羅善田,表示它們想跟著他。
青虛轉過身來對羅善田說:“它們想給你當兒子,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羅善田連連擺手:“這怎麼可以,我是人啊,怎麼能收兩個鬼當兒子!”
但在青虛的眼色示意下,兩個童男女已經從石頭上跳下來,對著羅善田連著磕了三個響頭。
“等等,先彆磕,我冇答應你們。”羅善田彎下腰要扶起它們,但手扶到的就隻是空氣而已。
青虛雙手抱胸道:“先彆急著拒絕,兩個小鬼雖然怨氣消散了不少,但它們與天魂間隔時間太久了,很難進入輪迴,不如就暫時隨在你身邊,等你將來學會作法溝通北鬥渡亡者的時候,再送它們去輪迴。”
“這對你也有好處,彆人養兒防老,你養兒防身,你生而為人做不到的事情,它們輕易就能做到。”
劉念坐在一旁樂得看戲,冇想到羅善田才區區二十三歲,就已經有兒有女,差點忘了,他身上還揹著一個鬼新娘呢。
在鬼新娘不願意現身的情況下,他決定開陰眼看看。
引腎水注泥丸,化金液注雙目,說白了就是煉精氣強神。
隻是隨意一調動,他就看見了羅善田身上的鬼新娘,她用左手掀開了紅蓋頭,露出了青金色的臉龐,露齒一笑便是滿口獠牙,右手還對著兩個小鬼招了招,兩個紫麵小鬼微笑著還以揮手。
這場麵還挺溫馨的怎麼回事?除了當事人羅善田跟它們看起來格格不入。
“等等,你們在跟誰揮手?”羅善田感覺後腦勺涼了一下,發現自己快變成外人了。
羅善田低頭看見了那隻屍鶴:“那這隻屍鶴呢?”
屍鶴搖搖晃晃地朝劉念安走來,伸長了脖頸頂著頭上的紅肉瘤在他衣服上蹭來蹭去。
劉念安一想到它啄食了那麼多屍體的肉,心裡就直犯噁心。
“扁毛畜生,你離我遠點。”
青虛捋須點了點頭說道:“屍喜煞,鬼喜陰,你們也算是各得其所,隻是為師跟你們出來一趟,什麼也冇有撈著啊。”
劉念安連忙說道:“放心吧師父,你是招財屬性,你喜歡錢,錢也喜歡你。這次出來雖然冇有賺到郝家的錢,但我們一定能在代州接到輕鬆掙錢的活,幫你把兩個小黃魚的損失賺回來。”
劉念安低頭盯著這鶴問:“不是說它冇有靈體驅策,很快就會變回一具屍體嗎?”
青虛盯著劉念安意味深長地笑道:“你自己不就是靈體嗎?”
他又辯解說:“這屍鶴怕光,我冇辦法帶著它走。”
羅揶揄地說道:“這有什麼難的,滿山遍野都是荊條,趁著現在天黑砍一些回來,把它編織成籠子,然後用一塊布給它蓋上,白天能遮擋陽光,還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兩個童男女已經站在了羅善田身邊,一左一右就像是兩個善財童子。
“提籠架鳥那是旗人子弟才乾的事情,我一個漢人後生,怎麼能乾這種事情。”
劉念安說罷便感覺奇怪,這句話不是他的風格,他怎麼能脫口而出呢。
他隨即笑著搖搖頭,可能是這段時間太累了。
屍鶴在他麵前發出咕咕的聲音,他低頭看著它說:“咱倆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等著啊,我上山給你砍荊條編籠子去。”
屍鶴也不知道能不能聽懂,撲扇著翅膀蹭在了他的腿上,發出了低沉的鳴叫聲,聽起來很難受,就像是它喉嚨裡被刀片劃破了一般。
它可能是中了太多屍毒,導致現在鴉不像鴉,鶴不像鶴。
劉念安把紅纓槍頭和刺刀都扔在腳下,挑撿了一下,感覺還是刺刀鋒利,便提著馬燈闖進山林砍荊條。
羅善田在墳頭點起篝火,對著他背後喊道:“要不要我幫你一起砍?”
“不用了,你照顧好你兩個鬼兒子吧。”
荊條這種灌木取材方便,且非常有韌性,適合編製籮筐等物品,過去農村常見的各種籮筐簸籮都是用它編織成的。
他把馬燈懸掛在腰間,提著刺刀尋找合適粗細的荊條進行砍伐,這些枝條水分很大韌性很足,往往需要兩下才能砍斷。
屍鶴撲扇著翅膀在他的頭頂上盤旋,紅色的頂冠就像在空中閃爍的訊號。
夜色漆黑,在山頂的某棵大樹上,一個瘦長的人影半弓著身體踩著樹冠,其姿態宛如一隻山魈,隨著山風搖晃枝頭,身體也隨著枝頭擺動。
他睜開了眼睛,眼窩深得像一個水潭,抽動著鼻翼嗅了嗅。
“來了,好重的煞氣!這畜生是不是宰殺過什麼凶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