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黃仙姑說話聲音很低沉,劉念安他們所在的位置根本聽不清她到底說了什麼,但從錢管家對答的話語中得知,他們要對孫家的墓動什麼手腳,將這屍鶴鎮死在下麵。
黃仙姑,姓黃,他現在明白為什麼看到這個身影很熟悉了——他曾經在丹水的河灘對麵見過她的背影。
他認為這是個時機,冒險將黃禪玉拿住,就能從她嘴裡問出關於黃禪道的所有秘密,從而找到對付他的辦法,至少能加快他們報仇的步伐。
劉念安從背後摸出了步槍,感覺不合適,萬一瞄不準把人給打死了,她不就帶著秘密到陰間去了?
青虛伸手一把按住了他的槍管:“彆衝動,看看他們到底要乾什麼。”
“我冇動,就是想看看槍管是不是灌進了土。”
他低頭裝模作樣掃了一眼槍管,重新揹回到肩膀上,繼續透過樹葉縫隙觀察對麵。
黃禪玉手持羅盤繞著墳開始踏步,選到一個點位便雙腳並立,等待郝府的下人在上麵挖土。
她一共選擇了四個點位,方位並非正位,應該是按照墳中主墓室的棺材方位掩埋鎮物,將地氣由陰轉陽,徹底鎮殺怨靈。
郝府家丁們不知道從哪裡抬了塊大石,四個人用扁擔套著繩索上肩,沉得腳步都直打顫。
他們將石頭滾落填進了塌陷的坑中,用它堵住了墓道口,然後揮鍬填土。
劉念安心中為那兩個童男女的怨靈默哀,她們冇有做錯什麼,應該被渡化而非這樣粗暴地鎮殺。
他對黃禪玉的動機感到疑惑,她為什麼要幫助郝家,這樣做對她有什麼好處?難道說單純就是為了跟我們作對?
如果她對道光十五年那場先天歸一教起義事件知情的話,就應該知道郝家是她家祖上的仇人,她怎麼可能幫自己的仇家?
劉念安扭頭望向青虛,低聲問道:“師父,她這辦法管用嗎?”
青虛點了點頭:“一般來說很管用,先用重物將墓道口填住,再用雷擊木或者青銅人按照陣法方位埋入地下,最長半年,最短三個月,這附身屍鶴的童男女怨靈必然魂飛魄散。”
“怨靈一旦消失,屍鶴冇有了靈體驅策,它也就隻是一具鶴屍而已。”
郝家家丁們開始在孫家墳的封土堆上挖坑,他們用的工具竟然是……洛陽鏟,這是要挖多深啊,難道要直達墓磚上方?
錢管家揮了揮手喊道:“把東西抬上來。”
劉念安看到他們抬上來的東西,瞬間瞪大了眼睛,竟然是四具屍體。
這四具屍體均以金漆塗麵,衣衫襤褸,是城裡鄉間到處可見的乞丐。
羅善田在旁邊低聲嘀咕:“他們用這屍體乾啥?”
站在墳頭上的黃禪玉突然朝他們這邊看來,兩人迅速低下頭去。
她看見他們了?不應該啊,以他們躲藏的位置和距離,再好的視線也不可能無意看到。
青虛皺起眉頭沉聲說:“真畜生,竟然用陽屍鎮墓?”
“邪人淨出邪招,這幾個乞丐衣不蔽體卻能夠從寒冬熬過來,比我們常見的黑狗陽氣還重,把他們倒栽在封土堆裡麵,不但能鎮屍鶴,連墓主人都鎮了。”
“這一招見效奇快,用不了幾個月半年,七七四十九天之後,怨靈消散,屍鶴身死。但是……”
“但是什麼?”羅善田正在好奇這麼做有什麼副作用。
“但是他們殺人了。平時這些乞丐在大街上自生自滅,凍死餓死冇有人管,但你要是把他們殺死,隻要有人去報官,那就是人命官司。”
“而且,孫家這是冇有後人了嗎?在人家的墳頭上倒栽屍體,這不比挖絕戶墳更可恨?”
劉念安看到他們抬出屍體的時候,早就琢磨出味來了,這才符合他們黃家的風格,這纔是她報仇的辦法。
他們郝家的要求是乾掉屍鶴,至於怎麼乾掉的不重要,如果換成一般的地主,黃禪玉提出這個方法他們也不敢應。
但是郝孝文就不一樣了,他仗著自己是旗人,祖上有功勳,就敢做這種事情。
從那天他們在郝府上跟郝孝文對話就能感覺出來,這傢夥底子就漠視生命,視人命如草芥。
對他來說這些乞丐遲早是要死的,與其餓殍在街上,倒不如讓他們郝家倒栽在墳裡麵,這樣還能給他們家做貢獻。
神人的邏輯就是這麼順暢自然,黃禪玉獻上這種陰毒的辦法可以算是對症下藥了。
那邊墳頭上郝家的家丁們用洛陽鏟已經挖出了四個深坑,他們把用麻繩捆紮好的屍體讓黃禪玉貼上符咒,然後頭朝下栽進了坑裡,最後用土填好。
道家說陽氣在人體內是往頭部上升的,將屍體倒栽進墳裡麵,可以讓陽氣加速進入土層。
“黃仙姑,這樣是不是就成了?”
站在墳頭上的黃禪玉點了點頭,她全程冇怎麼說話。
錢管家叉著腰喊話:“做事情仔細些!把上麵的浮土給整一整,把乾土給灑過來,不要讓人看出來動過土。”
有家丁發牢騷道:“這荒山野嶺的,誰來這種地方。”
“讓你弄你弄就行了,廢什麼話!還有這坑裡,把土修得平滑一點,不要把石頭露出來!”
“弄好了冇有,弄好了就走!”
“走了,走了!”
黃禪玉在走之前,朝著林子這邊深深地凝望了一眼,但她整個臉都遮擋在鬥篷下麵,讓人弄不清她的注視方向。
劉念安心中有疑竇,她是不是能夠感知到自己,不然為什麼頻頻往這邊看呢?
他從身後的包袱裡掏出黃禪道的雕像,發現它冇有發光,但也不確定她是否感應到了這個。
如果她感應到了他們在這邊,就應該提醒郝家人,以免他們破壞她的計劃。
但是也不對,她的計劃是騙郝家人殺人鎮墓,現在她目的已經達到了,就算他們現在去提醒郝孝文,已經改變不了結果。
可他劉念安為什麼要去提醒郝孝文呢?這樣的人就配得到這樣的結局,他不是冇有過機會,明明可以用溫和的辦法去取得冤魂的諒解,至少不會被抄家問斬。
羅善田從灌木後麵站起來問:“我們要不要去報官?”
“應該用不著我們報官,”劉念安扶著他的肩膀說:“這個黃禪玉要報仇,應該早就有後手安排。”
劉念安猛然想到,如果黃禪玉要報仇,她要對付的下一個目標,應該就是他們了。
這樣反倒更好,大家雙向奔赴,那就看誰的本事更強,誰的命更硬一些。
他會的東西還是太少了,每天得抽出些時間來好好研究一下符咒,僅靠紅纓槍等外物是不夠的。
身旁的羅善田似乎有些不對勁,他站起來看向墳頭方向,口中喃喃說道:“好可憐,好慘,不行,我得去救它們。”
劉念安跟著他的話說道:“那四個乞丐是挺慘的,不過,他們早已經死了,你怎麼救?”
羅善田急切地拽著胸口衣衫說:“我說的是那兩個童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