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不是嗎?”羅善田在旁邊發出質疑聲:“她身邊的親人一個個都早早死去,隻剩下她還活著,分明就是把全家的壽命都集中她一個人身上了。”
“那你就錯了,隻不過是在對比之下產生了這種錯覺,她隻是擁有某種特質,躲過了天道的注意力,這使得她擁有了極長的壽命。”
青虛顧左右向兩人問道:“你們聽說過彭祖的故事嗎?彭祖活了八百八十歲,在故事中生死簿上記載他名字的那一角被無意中撕下並彎曲摺疊,導致他獲得近乎無窮的壽命。”
羅善田跟著回答:“這故事我聽過,閻王派陰差去尋找彭祖,陰差在河水裡拿著煤炭搓洗說是要把炭給洗白,彭祖路過河邊見到後,說我彭祖活了八百八,就冇見過將黑炭洗白的事兒,結果當天晚上就被陰差奪了魂魄。”
“冇錯,此事雖然隻是民間傳說,但在某些方麵與現實暗合。有些人認為天道是不完美的,正是天道的缺漏造成了這些人魈。”
“修士想要成仙,內外氣缺一不可,內氣需要自己煉,但外氣虛無縹緲,求索不得。他們便將目光朝向了這些人魈,殺了他們既可以彌補天道的缺漏,也可以奪取人魈身上多餘的氣運,從而助他們成仙。”
劉念安問青虛:“什麼樣的人才能被稱之為人魈?像老太太這樣連饑荒都餓不死的長壽之人?”
“一般來說,逆天道反常理,便有人魈的特征,比如說惡貫滿盈得善終,又如揮霍無度不思經營卻家財日增。”
劉念安引申道:“我明白了,賭狗天天贏,抽大煙活到一百三,這也算吧。”
羅善田緊跟著問:“是不是還有天天逛窯子,卻越來越龍精虎猛、越來越年輕的。”
青虛:“……”
劉念安鄙夷地看著羅善田,立刻走到了青虛的左邊,就好像說我要跟這東西劃清界限。
師徒三人來到了那瓦罐墳前,劉念安雖然對這具屍體產生了心理陰影,但依然要捏著鼻子,將乾砌的磚頭揭開。
等他掀開磚頭的瞬間便愣住了,裡麵的屍體已經完成了白骨化,那些食腐的甲蟲和蛆也都已經消失無蹤。
這纔過去幾天啊,腐爛的過程卻加速了,從坐姿來看,確實是那天的那具屍體。
青虛看到這種反常情況也無法解釋,隻是說道:“先把她的遺骸給收斂起來,我們看看下麵到底有什麼?”
兩人飛快地拆掉券頂的磚,把整個墓暴露在了天光之下。
兩人提著麻袋下到墓中,由於冇有手套,隻能用布墊在手裡,一塊塊地撿拾老太太的遺骨,扔進了麻袋中。
當劉念安撿起顱骨時,突然低頭髮現顱骨的前額眉心處紮進了一顆釘子。
這個地方被叫做明堂宮,書上記載是人死後靈魂出竅的地方,
他連忙將顱骨遞給青虛:“師父,你看看。”
青虛激動地點點頭,就像是理論研究者突然觸碰到了現實:“果然如此啊,先用釘子封住死者的明堂,導致她魂魄無法渡出,然後用秘術殺死她,這樣她的天魂都無法離開,直至被湮滅。”
他跟羅善田將骨頭全部裝進了麻袋裡,清理了地麵上的汙跡,才發現灰塵和汙血的覆蓋下,還有深紅色的條紋痕跡。
這條紋一眼看上去就是樹脂和硃砂的混合物,道士可太熟悉這些東西了,從上麵的圖案來看,應該是某種道家法陣。
劉念安從陣紋上看到了北鬥七星的排列,低頭說道:“北鬥乃是天魂之歸所,那麼這陣應該是和魂魄有關了,這是一個攝魂陣?”
青虛捋須欣慰地點點頭:“看來你的書冇有白看,不過各宗對於攝魂陣的畫法各有不同,都是不傳之秘,這好像是茅山派的畫法,為師也不太清楚。”
“你倆好好記下來,回去認真揣摩,說不定將來有用。”
劉念安心說未必有用,這攝魂陣是對人使用的,可我要對付的東西不是人。即便我將來要對付人,用洋槍就足夠了,何須要用這種東西?
他雖然這樣想,但眼睛還是細細地盯著上麵的紋路。
這畫法看上去毫無規律,就像是隨意的塗鴉,但裡麪包含著許多個道教符號,又帶著強烈的個人特色,就像某些書法大家的防偽筆體。
看這陣法紋路當然不是為了臨摹它,而是為了從中識彆出符號的排列和位置,有些符號他能認得出來,但有些符號他看不出,因為畫的人太隨心所欲了,就像是怕他認出來一樣。
這也算是一種保護智慧財產權的手段了。
青虛用劍鞘敲了敲地麵,感覺像是一種硬土層,但下麵好像是空的。
他提起劍鞘猛地向下一戳,便輕鬆地穿透了地麵。
劉念安拿起木鍬往下鏟,挖掘出一個地下的空洞,但這個空洞太過狹窄,彷彿是某種小型動物的藏身之所。
“狐狸洞,還是獾洞?”
青虛低著頭往洞裡看去,發現了它通往的方向,應該就在靠近孫家墳的位置。
劉念安從墓裡爬起來,按照那空洞的走向,一步步地往前走,然後尋找可能的洞穴。
孫家墳塌陷的地方冇有孔洞,再往左偏個七八米,通往了土崖半壁,崖壁上倒掛著一棵鬆樹,洞穴就藏在樹根的下方處。
師徒三人望著那洞穴,百思不得其解,恰好就通往瓦罐墳下麵,該不會是個巧合吧。
但如果不是巧合,成人是不可能在這樣的洞穴裡鑽來鑽去的,畢竟它隻能容下獾這樣的體型通過,人一旦在裡麵被卡住,簡直比幽閉恐懼症還恐怖。
羅善田又開始發散思維:“我知道了,這肯定是一隻狐狸修成了人形,他也想要學人成仙,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一個殺五魈成仙的辦法,故而開始謀劃仿效。”
這麼想來確實讓劉念安感到恐怖,一隻狐狸開始殺人魈成仙,那它至少得修煉到妲己哪個級彆了吧,纔能夠隱去狐臭,在街頭巷尾細細尋訪打聽,才能藉此分辨哪些人擁有人魈的特征。
青虛自己也不敢確定,隻是悠悠地說道:“如果是一隻狐狸倒還好了,我們可以靠很多特征找到它,但就怕不是,對方要是以一個人隱藏在人群之中,我們就真如大海撈針。”
就在這時,樹林裡傳出了稀稀疏疏的人聲,那是腳步聲和身體擦過樹葉的混合。
在這樣人跡罕至的地方,突然出現了人聲,就是一種難以預測的危險。
劉念安立刻從身後拿出了步槍,先拉栓上膛。
不管對方是誰,在冇有成仙之前,一律當作碳基生物對待。
青虛手扶著他肩膀低聲說:“我們躲起來,看看他們是誰,到底在做什麼?”
三人躲到了山上的灌木叢後麵,從高處透過樹葉的縫隙觀察。
劉念安看見了一個披著鬥篷的人影領著四五個人來到了孫家墳的坑前,他敏銳地聽得出來,有一人是郝府大管家錢大通的聲音。
那個披鬥篷的身影,他好像在哪裡見過,隻是想不起來了。
“黃仙姑,你認為那屍鶴躲藏的地方就在這孫家墳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