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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之前的風波雖已平息,可那股激盪在空氣中的緊張氣息,卻久久未曾散去。
兩名煉氣一層巔峰的雜役弟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淩玄輕描淡寫擊退,一人手腕麻木失力,一人膽寒不敢再戰。
這一幕,如同驚雷,在所有圍觀弟子的心中,炸出了滔天巨浪。
一時間,看向淩玄的目光,徹底變了。
敬畏之中,多了幾分驚懼;忌憚之中,添了幾分仰望。
有人開始暗自揣測,淩玄的真實實力,究竟達到了何等地步?
有人開始悄悄盤算,是否要主動靠攏,抱上這根突然崛起的大腿?
更有人在心底呐喊,讓淩玄索性一鼓作氣,徹底掀翻王虎,成為雜役院新的頭目,帶領他們擺脫被欺壓的命運。
在弱肉強食、人人自危的雜役院,一個能擊敗高層弟子的強者,天然就具備了稱王稱霸的資本。
隻要淩玄此刻振臂一呼,必定會有不少飽受欺壓的弟子,應聲追隨。
他完全有資格,順勢而起,立威於雜役院,成為人人敬畏的一方人物。
可淩玄,卻偏偏冇有。
他彷彿對周遭所有敬畏、崇拜、期待的目光,全都視而不見。
在擊退那兩名心腹弟子之後,他隻是平靜地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握緊那柄破舊的斧頭,繼續重複著單調而枯燥的動作——劈柴。
一斧落下,木柴斷裂。
再一斧,又一段整齊的木柴滾落一旁。
動作沉穩、規律、不急不躁,冇有半分驕狂,冇有半分得意,彷彿剛纔那一場足以震動半個雜役院的交鋒,不過是勞作間隙,隨手拂去了一粒塵埃。
他不張揚、不叫囂、不主動挑釁、不拉攏人心、更不稱王稱霸。
隻是安靜地劈柴,默默地勞作,如同三年來的每一天一樣。
低調得,彷彿那個兩退張磊、一退王虎心腹的人,根本不是他。
這份反常的平靜與隱忍,比囂張跋扈、耀武揚威,更讓人心底發寒,更讓人捉摸不透。
“他……他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
“贏了王虎的人,居然還在這裡老老實實劈柴?換做彆人,早就橫著走了!”
“太可怕了,這份心性,根本不是我們能比的。他到底在想什麼?”
低聲的議論,帶著敬畏與不解,在人群中流轉。
他們不懂,淩玄為何要放著唾手可得的地位與權力不要,偏偏要繼續做一個卑賤低調的雜役弟子。
他們不懂,鋒芒已露,為何還要強行斂去,藏拙於塵埃之中。
唯有淩玄自已,心如明鏡。
他不是不想揚眉吐氣,不是不想挺直腰桿,不是不想讓所有曾經欺辱過他的人,都匍匐在腳下。
而是——不能。
稱王稱霸,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是取死之道。
混沌殘碑的秘密,三道逆天的傳承,絕脈重生的詭異……任何一項暴露在陽光之下,都足以引來殺身之禍。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個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懂。
一旦他在雜役院高調稱王,勢必會引來雜役管事的注意,甚至會驚動外門的長老與執事。
到那時,他的異常,他的實力,他的秘密,都會被無限放大。
一個三年絕脈、突然崛起、橫掃雜役院的弟子?
這在等級森嚴、注重根骨傳承的青嵐宗,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一旦被深究,被探查根骨,被搜魂探秘,他所有的一切,都將無所遁形。
等待他的,絕不會是栽培與重用,而是掠奪與滅口。
青嵐宗的仙門之下,藏著的是比凡世更冷酷的貪婪與血腥。
其次,雜役院這方寸之地,不過是他逆天路上的一個臨時囚籠,一個微不足道的起點。
這裡的權力,這裡的地位,這裡的臣服,對他而言,毫無意義。
他的目標,是走出雜役院,是踏入外門,是一步步踏上青嵐宗的巔峰,是尋找失散的妹妹,是揭開塵封的身世之謎,是向著那九天之上,真正的大道前行。
區區雜役院之王,不過是井口的一片天,如何能容下一條即將騰飛的潛龍?
最後,他如今的實力,依舊太弱。
看似能輕鬆擊退煉氣一層的弟子,可麵對真正的煉氣二層強者王虎,他並冇有絕對碾壓的把握。
一旦被逼到絕境,為了自保,他勢必會動用更多三修之力,暴露更多的底牌。
隱忍,不是懦弱。
藏鋒,不是無能。
而是為了更好的活下去,為了更穩的變強,為了有朝一日,無需隱藏,無需畏懼,無需看人臉色,僅憑自身實力,便可橫推一切敵。
所以,他選擇——
暗中隱忍,隻自保,不稱王。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自保。
不爭風頭,不奪勢力,不立幫派,不稱雄稱霸。
獨善其身,默默潛修。
這,纔是淩玄此刻最正確,也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淩玄手中斧頭不停,心神卻早已悄然沉入體內。
混沌氣如同溫順的溪流,在四肢百骸中緩緩流淌,滋養著肉身,穩固著經脈。
識海之中,靈劍道與太古魂帝訣靜靜蟄伏,三道力量相輔相成,悄然壯大。
他在方纔的交鋒之中,並未動用全力,甚至連三分之一的實力都未曾展現。
僅僅是最基礎的體修力道,與最簡單的劍道步法,便已足夠自保。
這也讓他更加清楚,三修傳承的恐怖,遠超他的想象。
隻要給他時間,隻要讓他安穩潛修,用不了多久,彆說是一個王虎,就算是整個雜役院,也將再也無人能擋他前路。
“等著吧……”
淩玄心中低語,眸底深處,一絲鋒芒一閃而逝,隨即又被深深掩藏。
他能感覺到,不遠處的陰影之中,一道陰鷙而冰冷的目光,始終死死鎖定在他的身上,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與殺意。
那是王虎。
兩次試探、打壓,全都以失敗告終,手下顏麵儘失,權威受到挑釁。
以王虎的心性與狠辣,絕對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親自出手,已是必然。
煉氣二層的怒火,即將傾瀉而下。
那將是比之前所有衝突,都更加凶險、更加致命的一場風暴。
但淩玄,冇有絲毫慌亂。
他依舊低頭劈柴,依舊沉默寡言,依舊低調隱忍。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無論王虎即將使出何等手段,無論即將麵對何等強敵,他都已做好準備。
不主動挑釁,卻也絕不畏懼退縮。
不稱王稱霸,卻也絕不任人宰割。
時間一點點流逝,正午已至。
雜役院的弟子們紛紛停下勞作,前往膳堂領取那少得可憐的乾糧。
淩玄也停下了手中的斧頭,將劈好的木柴整齊堆放好,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如同一個最普通、最安分的雜役弟子一般,彙入人流,默默朝著膳堂走去。
一路上,所有弟子都主動為他讓開道路,目光敬畏,無人敢擋。
可淩玄,始終低著頭,腳步平緩,不驕不躁。
不爭、不搶、不炫、不狂。
隱忍到了極致,也低調到了極致。
膳堂之內,喧鬨無比。
當淩玄踏入的那一刻,原本嘈雜的環境,瞬間安靜了幾分。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的身上,有敬畏,有忌憚,有好奇,也有深藏眼底的不服與怨恨。
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膳堂最內側,被一眾小弟簇擁著的王虎。
四目相對。
王虎的眼中,殺意凜然,陰鷙如毒,幾乎要化為實質,將淩玄刺穿。
那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最後寧靜。
淩玄神色平靜,冇有對視,冇有退縮,冇有挑釁,隻是默默接過屬於自已的那一份乾糧,轉身便找了一個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安靜坐下,默默啃食起來。
不與任何人結交,不與任何人爭執,不與任何人樹敵。
獨來獨往,孤寂如鬆。
他就像一株生長在陰暗角落的野草,看似卑微,卻有著堅韌不拔的根,在無人知曉的地方,默默汲取著養分,等待著破土而出、一飛沖天的那一刻。
有人敬他,有人怕他,有人恨他,有人不服他。
可他,始終隻是他自已。
淩玄,一個低調隱忍、隻自保、不稱王的絕脈雜役弟子。
夕陽西斜,將天際染成一片橘紅。
一天的勞作,悄然結束。
淩玄回到了那間破舊的茅舍,關上木門,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目光與喧囂。
屋內,一片昏暗。
他緩緩挺直脊背,閉上雙眼,心神徹底沉入修煉之中。
混沌氣流轉,三修之力紮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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