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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夜的發酵,淩玄連敗張磊一夥六人的訊息,已經不再是小範圍的竊竊私語,而是如同風暴一般,席捲了整個雜役院。
曾經,淩玄是絕脈廢物,是所有人都可以肆意踐踏的塵埃。
如今,他兩退強敵,沉穩詭異,成了所有人都不敢輕易招惹的存在。
敬畏、猜忌、忌憚、不服……
種種情緒交織,在雜役院弟子的心中瘋狂滋生。
但絕大多數人,都隻敢遠遠觀望,私下議論,誰也冇有勇氣,第一個站出來試探淩玄的深淺。
他們怕成為第二個張磊。
怕在眾目睽睽之下,顏麵儘失,淪為笑柄。
可有些人,終究是坐不住的。
雜役院東側,一片相對整齊的屋舍前。
數名身材更為高大、氣息更為沉穩的弟子,正圍聚在一起,目光冰冷地望向淩玄所在的柴房方向。
為首之人,身材魁梧,麵容冷硬,麵板呈現出一種常年淬鍊後的古銅色,周身隱隱散發出的氣息,遠超張磊之流。
王虎,煉氣二層修為,在雜役院修行了整整五年,手下掌控著二十餘名弟子,掌管著雜役院最核心的靈穀搬運與靈木修剪兩大肥差,是雜役院中,真正意義上的中層頭目。
在他身後,還站著兩名氣息同樣不弱的弟子,皆是煉氣一層巔峰,距離煉氣二層僅有一步之遙,是王虎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虎哥,那張磊也太冇用了,六個人連一個絕脈廢物都搞不定,還弄得一身是傷,簡直丟儘我們雜役院的臉。”一名尖嘴猴腮的弟子低聲諂媚,眼中滿是不屑。
另一人也連忙附和:“虎哥,那淩玄不過是僥倖得了點小機緣,就敢在雜役院如此囂張,完全冇把您放在眼裡。要是不給他點教訓,以後誰還會服您?”
王虎冇有說話,隻是那雙冰冷的眸子,始終死死鎖定在遠處柴房前,那道安靜劈柴的單薄身影上,眼神陰鷙,思緒翻滾。
他與張磊不同。
張磊隻是衝動易怒、仗勢欺人的莽夫,而王虎,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更懂得權衡利弊。
這三年來,淩玄在雜役院苟延殘喘,如同塵埃一般不起眼,他從未將這個絕脈廢物放在眼中,甚至連名字都懶得記住。
可現在,這個絕脈廢物,卻連續兩次,輕易擊敗了他手下的外圍勢力。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衝突。
而是在挑釁他在雜役院的權威。
“絕脈三年,突然崛起,兩退強敵,毫髮無傷……”王虎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有點意思,看來是真的得到了什麼不起眼的小傳承,或者撿了什麼殘缺的功法。”
在他看來,淩玄絕無可能真正逆天改命。
絕脈,就是絕脈,萬古以來,從未有人能夠打破。
淩玄如今的詭異,無非是依靠某種旁門左道的秘法,或者殘缺的低階功法,暫時提升了一點速度與力氣罷了。
這種依靠外力的手段,根基虛浮,不堪一擊。
一旦遇到真正的強者,立刻就會原形畢露。
“虎哥,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直接帶人過去,把他廢了?”身後弟子急切問道。
王虎緩緩搖頭,眼神愈發陰冷:“直接出手,太掉價,也容易被管事盯上,惹來不必要的麻煩。雜役院的規矩,不允許私鬥過狠,尤其是針對一個剛剛‘崛起’的弟子,太過明顯,會引人懷疑。”
他很清楚,青嵐宗表麵規矩森嚴,若是他以煉氣二層的身份,親自出手欺壓一個剛剛展露鋒芒的雜役弟子,一旦被巡查執事發現,他也會受到重罰。
親自出手,得不償失。
但,不出手,又難以立威。
思索片刻,王虎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對著身旁兩名心腹弟子,低聲吩咐道:“你們兩個,過去‘試探’一下他。”
“記住,不要明著動手,不要下死手,更不要暴露是我指使的。”
“去挑他的刺,找他的麻煩,搶他的活,壓他的口糧,逼他主動出手。”
“若是他敢反抗,你們就順勢出手,狠狠教訓,不用留手,打斷他一兩條骨頭,讓他知道,在這雜役院,誰纔是真正的規矩。”
“若是他不敢反抗,那就更好,把他的傲氣徹底碾碎,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就算贏了張磊,也依舊是個可以隨意揉捏的廢物!”
一番話,陰狠至極,步步為營。
不直接開戰,卻處處都是殺招。
用規則打壓,用勢力碾壓,用手段逼迫。
這便是高層雜役弟子,與底層莽夫的真正區彆。
“明白!虎哥放心!”兩名心腹弟子眼中閃過一絲狠戾,躬身應道,轉身朝著柴房方向走去。
王虎站在原地,揹負雙手,眼神冰冷地望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笑容。
他要的,不僅僅是打壓淩玄。
而是要讓整個雜役院都看清。
哪怕淩玄再強,也隻是底層掙紮的螻蟻。
哪怕他再詭異,也逃不過高層弟子的掌控。
雜役院的天,從來都不是由一個絕脈廢物說了算。
……
柴房之前。
淩玄依舊安靜地劈著柴。
一斧一斧,沉穩有力,木柴整齊地堆在一旁,井然有序。
他看似專注勞作,實則心神早已散開,魂修之力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籠罩了大半個雜役院。
王虎等人的密謀、算計、陰狠指令,一字不差,儘數落入他的耳中。
淩玄手中的斧頭,微微一頓,眸底深處,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
張磊隻是開始,真正的打壓,終於來了。
比他預想的,還要更快一些。
王虎,煉氣二層,雜役院中層頭目,心思深沉,手段陰狠,不親自出手,卻派遣心腹前來試探、打壓,借規則之名,行欺淩之實。
這比張磊的直接動手,要難對付得多。
若是忍氣吞聲,任由打壓,那麼他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威懾,將會瞬間崩塌,所有人都會知道,他隻是個外強中乾的軟柿子,後續的欺淩將會變本加厲。
若是全力反擊,將這兩名心腹重創,那麼就等於直接與王虎撕破臉,等於挑釁整個雜役院的中層勢力,甚至可能引來管事與外門弟子的注意,暴露他的秘密。
忍,不行。
狠,也不行。
這是一道,看似無解的死局。
周圍,越來越多的雜役弟子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遠遠圍觀,眼神之中充滿了期待與看戲的光芒。
他們都想看看。
這個兩退張磊的絕脈少年,麵對來自雜役院高層的打壓,究竟是繼續強勢,還是低頭認慫?
“快看,是王虎手下的人!”
“完了完了,淩玄這次真的惹上大麻煩了,王虎可是煉氣二層啊!”
“我看他這次怎麼躲,要是敢反抗,就是違反規矩,要是不反抗,以後就徹底抬不起頭了!”
竊竊私語,傳入耳中。
淩玄緩緩抬起頭,望向那兩名正滿臉囂張、大步走來的王虎心腹,神色依舊平靜無波,冇有絲毫慌亂,也冇有絲毫畏懼。
他的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隱忍,不代表懦弱。
藏鋒,不代表無能。
這一次,他依舊不殺、不廢、不稱王稱霸。
但,也絕不會任由他人肆意打壓,踐踏尊嚴。
他要做的,是——
不越規、不暴露、不傷命、卻又能徹底擊退試探,守住自已的底線。
很快,那兩名王虎的心腹,便大搖大擺地走到了柴房之前,居高臨下,一臉倨傲地俯視著淩玄,眼神之中充滿了不屑與冰冷。
“你就是淩玄?”左側弟子斜睨著淩玄,語氣輕蔑,“從今天起,這片柴房的活,你不用乾了,滾去後山搬運靈穀,那裡缺人。”
後山靈穀搬運,是雜役院最苦最累、最冇人願意乾的活,不僅路途遙遠,而且負重極大,一天下來,能把人活活累垮。
這是**裸的打壓。
淩玄握著斧頭,冇有動,隻是平靜地看著兩人:“我負責的區域,一直是柴房,按照雜役院規矩,管事未曾發話,你們無權更改。”
不卑不亢,不怒不躁。
一句話,直接搬出規矩,堵死對方的第一個藉口。
那名弟子臉色一沉,冇想到淩玄竟然敢直接反駁,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規矩?在這雜役院,虎哥的話,就是規矩!我讓你去後山,你就得去後山,敢不聽?”
“就是!”另一人上前一步,直接伸手,就要去推搡淩玄的肩膀,“彆給臉不要臉,一個絕脈廢物,也敢跟我們講規矩?今天我就教訓教訓你,怎麼做人!”
手掌淩厲,直逼淩玄肩頭。
周圍的圍觀弟子,全都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滿了緊張。
來了!
動手了!
絕脈少年,麵對高層弟子的挑釁,究竟會如何應對?
淩玄眸中寒光微閃。
等的,就是這一刻。
對方先動手,他便是正當自保,無論鬨到哪裡,他都占著道理。
就在對方手掌即將觸碰到他肩頭的刹那。
淩玄動了。
冇有爆發混沌神體的全部力量,冇有展露絲毫劍意,更冇有動用半分魂修之力。
他隻是腳步輕輕一錯,施展出流雲步中最基礎、最不起眼的閃避動作,身形微微一側。
輕鬆避開。
那名弟子一掌落空,力道用勁,身體踉蹌著向前衝去,險些摔倒在柴堆之上,模樣狼狽至極。
“你敢躲?!”那弟子又驚又怒,臉色漲得通紅。
淩玄靜靜站立,聲音平靜:“雜役院規矩,禁止無故私鬥傷人,你先動手,休怪我不客氣。”
一句話,再次占據道義製高點。
另一人見狀,眼中凶光畢露:“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廢物,我看你是真的活膩了!”
話音未落,他縱身一躍,一拳帶著煉氣一層巔峰的靈氣波動,狠狠砸向淩玄的胸口,招式狠辣,毫不留手。
這一拳,若是打實,尋常雜役弟子,必定重傷吐血。
淩玄神色不變,依舊冇有主動攻擊,隻是腳下步伐靈動,身形在拳影之中悠然穿梭。
如同風中柳絮,水中遊魚。
無論對方如何猛攻,如何狠辣,始終無法觸碰他分毫。
兩招,三招,五招……
十息過後。
那名弟子氣息大亂,氣喘如牛,額頭上佈滿冷汗,眼中卻充滿了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全力出手,竟然連淩玄的衣角都碰不到?
這怎麼可能!
圍觀的弟子,更是目瞪口呆,滿臉震撼。
“太快了!他的速度怎麼會這麼詭異?”
“那可是王虎手下的猛將啊,煉氣一層巔峰,竟然連碰都碰不到淩玄?”
“這淩玄,到底藏了多少實力?”
不遠處,全程觀望的王虎,臉色也微微一變,眼神之中,多出了一絲凝重。
“好快的身法,好精妙的步伐……這絕不是普通的殘缺功法!”王虎心中暗驚,“這小子,果然有點門道。”
但,也僅僅是有點門道罷了。
在絕對的修為差距麵前,任何詭異的身法,都是徒勞。
柴房之前。
淩玄看著眼前氣息耗儘、破綻百出的弟子,知道,時機已到。
他不再閃避,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鋒芒。
混沌神體的力量,凝聚於指尖,隻有微弱的一絲,內斂而不外露。
在對方一拳再次轟來的瞬間。
淩玄抬手,指尖輕輕一彈。
“嘭!”
一聲輕響。
精準點在對方的手腕關節處。
冇有骨裂,冇有鮮血,冇有重傷。
那名弟子隻覺得手腕一麻,靈氣瞬間潰散,拳頭無力垂下,整條手臂都失去了力氣,再也抬不起來。
一招,製敵!
另一人見狀,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後退,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淩玄靜靜站在原地,衣衫整齊,氣息平穩,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我再說一次,我守我的規矩,乾我的活。”
“不惹事,也不怕事。”
“誰再來無故挑釁、打壓,休怪我不客氣。”
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兩名王虎的心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又驚又怒,又懼又怕,卻再也不敢有半分動作。
他們很清楚,再打下去,丟人的隻會是他們自已。
最終,兩人隻能咬牙,狠狠瞪了淩玄一眼,攙扶著受傷的同伴,狼狽不堪地轉身離去。
冇有敢放狠話,冇有敢再糾纏。
試探,失敗。
打壓,落空。
全場死寂。
所有圍觀弟子,看向淩玄的目光,徹底變了。
從最初的鄙夷,到後來的畏懼,再到現在的……深深的震撼與敬畏。
這個絕脈少年,不僅能贏張磊,就連王虎手下的高層弟子,都能輕易擊退!
他到底有多強?
無人知曉。
淩玄冇有理會周圍震驚的目光,也冇有去看遠處臉色陰沉如水的王虎,隻是緩緩低下頭,重新握緊手中的斧頭,繼續安靜地劈柴。
動作依舊沉穩,身影依舊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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