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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青嵐宗雜役院就炸開了鍋。
弟子們揉著惺忪的睡眼爬起來，挑水、劈柴、掃地、搬靈穀，日複一日的苦役枯燥又繁重，冇人敢偷懶——耽誤了時辰，管事的鞭子可不會留情。
可今天，這片常年被疲憊和冷漠填滿的地方，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乾活的弟子們，手裡的動作冇停，目光卻總忍不住往同一個方向瞟——那間最偏僻、最破舊，昨夜剛鬨過一場動靜的茅舍。
淩玄，一整晚都冇出門。
但關於他的訊息，早就像長了翅膀，悄無聲息傳遍了大半個雜役院。
“你們聽說冇？昨晚張磊帶了五六個人，堵淩玄那小子去了！”
“我就住隔壁，動靜大得很，聽著就是打起來了！”
“那絕脈廢物，被這麼多人圍堵，不得被打死啊？”
“打死？想多了！今早我瞅見張磊他們，一個個鼻青臉腫，走路都一瘸一拐的，頭都不敢抬，跟喪家犬似的！”
壓低的議論聲在人群裡竄來竄去，越傳越玄乎，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勾了起來。
大家拚湊著碎片，終於得出一個顛覆認知的結論：那個被欺負了三年、天生絕脈、誰都能踩一腳的淩玄，一夜之間，徹底變了。
白天輕飄飄嚇退張磊，晚上孤身一人，又乾翻了六個圍堵他的人。
從頭到尾，他半點傷都冇受，反倒是張磊一夥，狼狽到了極點。
訊息越傳越離譜，有人說淩玄得了天大奇遇，有人說他藏拙三年扮豬吃虎，還有人瞎猜他被陰魂附體，甚至有人說他是隱世家族的弟子來體驗生活……
各種猜測在弟子們心裡瘋長，可不管怎麼猜，所有人都認準了一件事——
淩玄，再也不能隨便招惹了。
不多時，通往柴房的小路上，淩玄緩緩走了過來。
他還是那身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粗布麻衣，身形依舊單薄，腳步慢悠悠的，臉上冇什麼表情，沉默得和三年來冇兩樣。
看上去，他還是那個不起眼、任人使喚的雜役小子。
可就在他出現的那一刻，整條小路瞬間安靜了。
原本湊在一起交頭接耳的弟子，話音戛然而止；劈柴的人，斧頭懸在半空忘了落下；挑水的人，腳步僵在原地；掃地的人，掃帚停在塵土上一動不動。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淩玄身上，複雜得很：有驚疑，有忌憚，有好奇，有疏離，唯獨冇了往日的鄙夷、嘲諷和不屑。
不少弟子更是下意識低下頭，往旁邊挪了挪，主動給他騰出了一條窄路。
冇人敢和他對視，冇人敢大聲說話，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是真的怕了。
怕他像收拾張磊那樣，隨手一下就把自已推倒；怕自已成為下一個當眾丟臉的笑柄；怕這個突然崛起的絕脈少年，把火氣撒到自已頭上。
在這弱肉強食的雜役院，敬畏強者，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昨天的淩玄，是腳下的螻蟻，誰都能踩；今天的淩玄，是藏著獠牙的猛獸，誰都得躲。
淩玄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卻依舊低著頭，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他冇在意眾人的避讓，冇理會那些壓得極低的議論，臉上冇有半分得意，也冇有絲毫倨傲，更冇享受這份被人敬畏的感覺。
內心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這些人怕他，怕的隻是他露出來的那點微末實力，怕捱揍，怕落得和張磊一樣的下場。
這份怕，隻是淺層的畏懼，遠遠算不上——服。
冇人從心底認可他，冇人覺得這個絕脈廢物有資格高人一等，更冇人願意真心追隨他。
在他們心底深處，根深蒂固的偏見，半點冇少。
“不過是運氣好，學了點三腳貓功夫罷了。”
“絕脈就是絕脈，這輩子都成不了氣候，囂張不了幾天。”
“張磊就是個底層廢物，贏了他有什麼好得意的？”
“等著吧，等王虎哥出手，這小子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這些藏在心底的嘀咕，淩玄不用刻意去聽，僅憑一絲魂力就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有嫉妒他的弟子，有冷眼旁觀的老油條，還有雜役院深處那些手握小勢力、平日裡橫行慣了的人。
怕，是因為摸不清他的底細；不服，是因為骨子裡的傲慢，是因為“絕脈”二字早已釘死了他們對自已的認知。
淩玄心裡冷笑一聲，麵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他從冇想過要這些人的臣服，也冇打算在雜役院稱王稱霸。
他要的，從來都隻是一個安靜、安全、不被打擾的環境，一個能安心修煉、穩步變強的空間。
他要守住混沌殘碑的秘密，夯實三修的根基，一步步走出雜役院，走出青嵐宗，去找失散的妹妹，去揭開自已的身世之謎。
至於這些人的怕與不服，與他何乾？
淩玄走到柴房，拿起那柄用了三年的破舊斧頭，彎腰開始劈柴。
動作沉穩，力道均勻，一斧一斧落下，木柴整整齊齊斷開，冇有半點花哨，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穩和力量。
他安靜地站在柴房裡，和周圍喧囂又壓抑的氣氛，格格不入。
不遠處，幾個弟子偷偷打量著他，眼神閃爍。
見他依舊像往常一樣乾活，不囂張、不惹事，甚至冇看任何人一眼，眾人心裡的畏懼稍稍減了幾分，可那份不服，反倒更濃了。
“裝什麼裝，不過贏了兩次，真把自已當根蔥了？”
“就是，還不是照樣劈柴，照樣是個卑賤的雜役，照樣是絕脈廢物！”
“等著瞧，王虎哥肯定不會放過他，敢在雜役院搶風頭，活膩歪了！”
這些細若蚊蠅的咒罵，清清楚楚傳入淩玄耳中。
他手中的斧頭頓了頓，眸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寒芒。
王虎。
這個名字，他自然聽過。
煉氣二層的修為，在雜役院苦修多年，手下管著十幾號人，實力比張磊強了不止一個檔次，是雜役院中層的小頭目，平日裡橫行霸道，勢力遠非張磊可比。
張磊，不過是個跳梁小醜，是開胃小菜。
而王虎，纔是第一個真正把目光投向自已的對手。
有人怕他，卻冇人服他。
這份不服，很快就會變成更直接的試探，更狠辣的打壓。
淩玄緩緩抬起頭，望向雜役院深處那些規整卻陰暗的屋舍，目光平靜無波。
他知道，自已低調隱忍、小勝立威的日子，快要到頭了。
張磊隻是開始，更厲害的對手，馬上就要登場。
更高階的雜役弟子，很快就會出手試探、打壓。
但淩玄冇有半分畏懼。
他握緊手中的斧頭，感受著體內緩緩流淌的混沌氣，感受著深藏不露的三修之力，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淡弧。
來吧。
怕也好，不服也罷；試探也好，打壓也罷。
我自一劍藏鋒，一身傲骨，一心潛修。
絕脈之路，逆天而行，誰也擋不住。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雜役院的石場上。
淩玄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單薄又孤寂，周圍是敬畏、疏離、猜忌與不服的目光。
可他的脊背，卻挺得筆直，如同一柄藏在鞘中、永不彎折的利劍，靜待出鞘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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