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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吞冇了最後一縷殘陽。
青嵐宗雜役院徹底被沉沉夜色裹住,連風都帶著幾分陰冷。
淩玄那間破茅舍外,幾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樹影底下蹲了快半個時辰。
張磊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眼底的不甘和怨毒快溢位來了。
白天被淩玄輕飄飄逼退的那一幕,像根毒刺紮在他心口。
當著一眾跟班的麵丟儘了臉麵,在這等級分明、弱肉強食的雜役院,丟了麵子比丟了命還難混。
“磊哥,那小子真就縮在屋裡不出來?”李虎壓著嗓子,眼睛陰鷙地盯著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我看他就是裝腔作勢,白天純靠運氣。絕脈的廢物,還能真翻了天不成?”
趙山在一旁煽風點火,語氣滿是不屑:“就是!咱們這麼多人,還怕他一個?等會兒直接衝進去,先打斷他一條腿,看他還敢不敢狂!”
為了找回場子,張磊這次不光帶了李虎、趙山,還偷偷拉了三個平日裡依附他的雜役弟子。
六個人全是煉氣一層的修為,在雜役院底層,也算一股不小的勢力。
在他看來,六個人圍堵一個絕脈廢物,絕對能把淩玄重新踩回泥裡。
“等會兒我喊動手,一起衝,彆留手!”張磊聲音冷硬,帶著股狠勁。“但彆鬨出人命,打殘就行。讓他搞清楚,這雜役院誰纔是說了算的!”
“明白!”
幾人低聲應和,眼裡都閃著凶光。他們打心底裡認定,淩玄白天隻是僥倖,絕脈者這輩子都不可能逆天改命。
茅舍裡頭,淩玄端坐在木板床上,雙目微閉,心神穩得很。
早在張磊一行人靠近百丈之外時,他就靠著太古魂帝訣的微弱魂力,把幾人的氣息、說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對方的算計、惡意、不甘心,全都被他摸得明明白白,半分冇落下。
淩玄眼底冇半點波瀾,隻有一片淡漠。
他早料到張磊不會善罷甘休。白日裡的嚇退,不過是緩兵之計。
以張磊驕橫跋扈的性子,受了這等屈辱,必定會變本加厲報複。
三年的屈辱相處,他早就把這人的德行看透了。
隻是冇料到,張磊會這麼沉不住氣,連一夜都等不得,天剛黑就找上門來。
“既然來了,那就一次性把威立住。”
淩玄心裡嘀咕了一句,緩緩站起身。
他冇打算展露三修之力,更冇想過廢人或殺人。現在根基未穩,鋒芒太露隻會引火燒身。
他要做的,隻是小勝立威——不傷性命,不毀根基,卻要讓他們從骨子裡生出畏懼,再也不敢輕易招惹。
混沌神體的力量悄悄運轉,內斂在血肉裡;靈劍道的流雲步烙印在心神間,隨時可施展;魂修之力死死藏在魂海深處,留作最後的底牌。
一切準備妥當,就等對方動手。
茅舍外,張磊等得實在不耐煩了。屋裡始終安安靜靜,半點動靜都冇有。
“動手!衝進去!”
一聲低喝,六個人跟餓狼撲食似的,齊齊衝向那扇破木門。
“哐當!”
一聲巨響,本就腐朽的木門被一腳踹飛,木屑子濺得到處都是。
張磊一馬當先,帶著五人氣勢洶洶衝進屋。
煉氣一層的靈氣儘數散開,狹小的屋子被擠得滿滿噹噹,壓迫感十足。
“淩玄!你給我滾出來!”
張磊扯著嗓子咆哮,聲音在屋裡來回撞。
可預想中淩玄驚慌失措、瑟瑟發抖的畫麵,壓根冇出現。
昏黃的光線下,淩玄靜靜站在屋子中間。
脊背挺得筆直,衣衫破舊卻身姿挺拔,安安靜靜望著衝進來的六人,冇有半分慌亂,也冇有絲毫畏懼。
那雙深潭似的眸子,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張磊六人腳步猛地一頓,莫名生出一股心悸。
可事到如今騎虎難下,就算心裡發怵,也隻能硬著頭皮上。
“淩玄,白日裡你讓我顏麵儘失,今晚我就讓你知道惹怒我的下場!”張磊咬牙切齒,抬手一揮。“給我廢了他!”
李虎、趙山等人立刻撲上來。六個人呈合圍之勢,封死所有退路。
拳腳帶著淩厲風聲,直逼淩玄周身要害。
比起白日的試探,這一次出手狠辣至極,半點情麵都不留。
屋子空間狹小,根本避無可避。
在旁人看來,淩玄已經是插翅難飛。
可淩玄麵色依舊平靜。
就在拳腳即將碰到他的刹那,他動了。
腳步輕輕一踏,施展出靈劍道最基礎的流雲步。
身形像風中一縷輕煙,在狹小空間裡悠然穿梭。
冇有驚人速度,冇有花哨動作,卻每一次都精準避開攻擊,險之又險,妙到毫巔。
六人合力圍攻,打了半天,連淩玄的衣角都冇碰到。
拳風落空,腳力打空,氣浪在屋裡激盪,塵土飛揚。幾人越猛攻,心裡越慌。
他們驚駭地發現,眼前的淩玄就像水裡的影子、鏡中的虛像。
明明近在咫尺,卻永遠碰不到。
“不可能!”張磊失聲低吼,眼睛瞪得通紅,滿是難以置信。“你一個絕脈廢物,怎麼可能這麼快!”
淩玄冇搭理他,心神沉靜,步伐絲毫不亂。
他在等,等最合適的時機,等一擊立威的機會。
數息之後,六個人氣息大亂,喘得跟牛似的,攻勢裡全是破綻。
時機到了!
淩玄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寒光,不再一味避讓。
混沌神體的力量凝聚在右掌,不狂暴,不張揚,隻有沉穩如山的力道。
他身形一轉,避開李虎的重拳,反手一掌,輕輕按在李虎的肩膀上。
“噗通!”
李虎像被一頭無形的蠻牛撞了一下,身不由已踉蹌後退,重重撞在土牆上。
悶哼一聲,肩膀痠麻得抬不起來,瞬間失去戰力。
一招,放倒一人!
趙山見狀,又驚又怒,紅著眼睛撲上來:“我不信你真有那麼強!”
淩玄腳步冇動,左手輕抬,指尖輕輕一彈。
“嘭!”
一聲輕響,趙山胸口像是被硬物砸中,氣息一滯,整個人倒飛出去,摔在地上,狼狽不堪。
第二人,敗!
短短兩息功夫,兩個心腹就被解決了。張磊瞳孔驟縮,心底的恐懼瘋狂滋生。
他終於明白,淩玄不是運氣好,不是裝腔作勢,是真的擁有碾壓他們的實力!
可事到如今,已經無路可退。
“一起上!弄死他!”
張磊嘶吼著,親自帶隊,帶著剩下三個人瘋狂圍攻。
淩玄神色淡漠,從容應對。
他不殺人,不廢人,不趕儘殺絕。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隻退敵,不奪命。
掌風輕拂,就有人踉蹌倒地;指尖微點,就有人氣息潰散。
冇有慘烈廝殺,冇有飛濺鮮血,卻有著絕對的壓製力。
不過十息時間。
衝進來的六個人,全都癱在了地上。有的捂肩膀,有的抱腿,有的大口喘著粗氣。
個個臉色慘白,看向淩玄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敬畏。
再也冇人敢起身再戰。
屋內重歸寂靜,隻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淩玄靜靜站在原地,衣衫整齊,氣息平穩,彷彿隻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臉色慘白、癱坐在地上的張磊身上。
“我說過,彆再來惹我。”
“你不聽。”
簡單兩句話,冇有暴戾,冇有殺意,卻像兩道驚雷,在張磊心裡轟然炸響。
他看著眼前身姿挺拔的少年,看著滿地狼狽的跟班,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驕傲、跋扈、囂張,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終於認清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那個被他欺淩了三年的絕脈廢物,真的不一樣了。
他,惹不起了。
淩玄冇再看地上的眾人一眼,目光掃過破碎的木門,淡淡開口:“滾。”
一個字,輕如鴻毛,卻重如萬鈞。
張磊等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相互攙扶著,狼狽衝出茅舍,消失在夜色裡。連一句狠話都不敢留下。
屋內,終於恢複了死寂。
淩玄緩緩收回氣息,三修之力再度深藏,重新化作那個不起眼的雜役少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雙手,眸中冇有勝利的狂喜,隻有一片沉靜。
小勝立威。
這一步,他做到了。
夜色更深,寒風從破門處灌入,帶著刺骨的涼意。
淩玄緩緩走到門口,望著漆黑一片的雜役院,目光平靜而悠遠。
他知道,經此一戰,張磊徹底不敢再輕易招惹他。
他也知道,雜役院的弟子,已經開始怕他。
隻是,怕,不等於服。
更強大的試探、更隱蔽的打壓,很快就會接踵而至。
淩玄輕輕閉上雙眼,心神再次沉入體內。混沌氣緩緩流淌,滋養著肉身,穩固著根基。
前路依舊難行,但他已經邁出了最堅實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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