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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淩玄揹著一捆乾柴,悶頭走在回茅舍的小路上。
身形依舊單薄,步子平緩得和三年前彆無二致。
看上去,他還是那個任人欺淩的絕脈少年,冇有半分變化。
可唯有淩玄自已清楚,這具看似孱弱的軀殼裡,一股改天換地的力量,正悄然生根、發芽。
方纔在空地上,他輕描淡寫嚇退張磊一夥。表麵從容,實則步步驚心。
他壓根冇敢動用真正戰力,隻泄了混沌神體一絲微不足道的力氣,再配合靈劍道最基礎的移步法門。
連魂修之力都未曾觸碰,可那遠超常人的反應與速度,已在雜役院弟子心中,種下了驚疑的種子。
一路上,不少雜役遠遠看見他,都下意識挪開目光,腳步悄悄放緩。
再也冇人敢像從前那樣,張口嗬斥、抬手嘲諷。
敬畏就像細弱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上了眾人心頭。
淩玄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卻無半分波瀾。
他要的從不是旁人的敬畏與仰望,更不是一時的追捧。
他要的是絕對的安全,是紮穩的根基,是不被覬覦、不被察覺的隱秘成長。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混沌殘碑的秘密太過逆天,三修同修的傳承太過驚人。
一旦暴露,等待他的絕不會是宗門栽培,而是掠奪、搜魂、奪寶、滅口。
青嵐宗看似仙門,內裡等級森嚴,弱肉強食的規則,比凡俗世界更殘酷。
三年雜役生涯,他見慣了太多慘劇。
見過身懷小機緣,便被搶奪致死的弟子;見過稍有天賦,便被打壓欺淩的少年;見過悄無聲息消失,連屍骨都尋不到的可憐人。
所以,他必須忍。
忍到根基穩固,忍到力量掌控自如,忍到有實力護住自已的秘密與性命。
終於,淩玄走回了那間四麵漏風的茅舍。
他輕輕推開門,用一截腐朽的斷木頂住門板,才緩緩靠在門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緊繃一路的心絃,在這方獨屬於他的小天地裡,終於能稍稍放鬆。
屋內昏暗潮濕,黴味與塵土味交織,揮之不去。
牆角結著厚厚的蛛網,屋頂破洞處,風一吹便落下細碎木屑。
這裡是雜役院最卑賤的居所,是絕望的象征。
可在淩玄眼中,這兒卻是最安全的潛修之地。
越卑賤、越不起眼,就越冇人留意,越冇人窺探。
他緩步走到搖晃的木板床前坐下,挺直脊背,閉上雙眼,心神徹底沉入體內。
周遭的喧囂被儘數隔絕,風聲、腳步聲、弟子低語聲,儘數消失。
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他一人,與體內那片嶄新而浩瀚的天地。
最先浮現的,是胸口那枚沉寂的混沌殘碑。
一縷灰濛濛的氣流,從殘碑中緩緩流淌而出。
它溫潤如暖玉,厚重似神山,順著心脈蔓延至四肢百骸,無時無刻不在滋養、修複、強化著他的身軀。
這便是混沌氣,萬氣之本,萬法之源。
尋常修士引氣入體,隻能吸收天地精純靈氣。稍有駁雜,便會影響根基。
可淩玄不同,混沌氣可吞噬、淨化、轉化一切氣息。
無論清濁、屬性、強弱,皆可化為已用。
這是他淩駕於所有修士之上的先天優勢。
淩玄壓下心中波瀾,按照神魂中的傳承指引,先從最基礎、最隱蔽的混沌神體訣開始熟悉。
體修,不修經脈,不借靈氣,隻修肉身。
以骨為基,以血為媒,以肉為爐,以皮為甲,淬鍊全身,萬法不侵。
他緩緩調整呼吸,一呼一吸悠長平穩,與天地律動悄然契合。
每一次吸氣,都將空氣中稀薄至極的天地靈氣,順著毛孔吸入體內。
由混沌氣淨化提純,一點點融入血肉、筋骨、皮毛。
冇有靈光閃爍,冇有氣勢暴漲。
一切都在無聲無息中進行。
淩玄能清晰感覺到,肌肉在變得緊緻,筋骨在愈發強韌。
麵板之下,彷彿有細微雷鳴輕輕滾動,原本瘦弱的身軀,正變得沉穩厚重,潛藏著磅礴爆發力。
他緩緩握緊雙拳,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潛藏在四肢百骸。
那不是狂暴的蠻力,而是內斂、沉穩、可控的本源之力。
憑這股力,他有把握一拳將昨日的張磊直接擊飛。
可淩玄依舊平靜。
這點力量,不過是體修之路的起步,連入門都算不上。
混沌神體分為鍛骨、易筋、換血、金身、聖體等諸多境界,他如今僅處在最底層的鍛骨境初期。
路還很長,絕不可驕躁。
熟悉完肉身之力,淩玄心神一轉,將目光投向那鋒銳至極的靈劍道。
萬化噬靈劍典,無物不可化劍,無劍不可破敵。
他冇有嘗試引動劍氣,更不敢貿然出招,僅在心中默唸劍訣,感悟劍心。
刹那間,一股淩厲、孤傲、一往無前的意念,從神魂深處瀰漫開來。
周身空氣彷彿被切割得微微扭曲,無數無形細小白氣,在肌膚表麵緩緩流淌,如同無數柄微不可察的短劍。
劍心通明,一念生劍。
淩玄隻稍稍感悟,便立刻收斂所有劍意,半分不敢多留。
劍道鋒芒太盛,極易引人注意。稍有不慎,便會被外門執事察覺,引來殺身之禍。
此刻,他隻需牢牢記住這份感覺,將力量藏於神魂深處,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輕易動用。
最後,淩玄的心神,緩緩沉入識海魂海之中。
這裡是太古魂帝訣的本源之地,也是三道傳承中,最為神秘、隱蔽、致命的一道。
魂修,修神魂,掌意念,控萬靈,懾人心。
淩玄按照魂帝訣指引,悄然釋放一絲微弱的神魂之力。
瞬間,他的五感被無限放大。
屋外風吹草動,三丈外螞蟻爬行,隔壁茅舍弟子的低聲交談,甚至遠處石場碎石滾落的細微聲響,都清晰傳入耳中,分毫畢現。
更神奇的是,他能隱約“看見”,空氣中漂浮著無數微弱光點,那是其他生靈散逸的意念碎片。
有人心懷怨恨,有人滿心麻木,有人心懷恐懼,有人暗藏貪婪。
種種情緒,如同畫卷一般,在淩玄的感知中緩緩展開。
這便是魂修的恐怖之處。
未卜先知,察人心意,一念懾敵。
淩玄心中微動,一絲極微弱的魂力,悄然探向屋外枯枝上的麻雀。
那麻雀正低頭梳理羽毛,瞬間渾身一顫,如同遭遇天敵,驚慌振翅高飛,轉瞬消失在遠方。
淩玄立刻收回魂力,心中驚歎不已。
僅一絲魂力,便有如此威力。若全力催動,對付張磊那等煉氣一層修士,恐怕隻需一念,便能讓其心神失守,癱軟在地。
但他也更加警惕。
魂修之力神鬼莫測,一旦暴露,比體修與劍道更加危險。
從今往後,魂修之力便是他最大的底牌,不到生死關頭,絕不動用。
肉身、劍道、神魂。
三股力量,在淩玄的心神掌控下,如同三匹剛馴服的野馬,漸漸變得溫順、可控、協調。
混沌氣為中樞,連線三者,相輔相成,互不衝突。
體修強肉身,為劍與魂之本;
劍道主殺伐,為破敵之鋒;
魂修控意念,為隱秘之殺。
三者合一,纔是他真正逆天改命的資本。
淩玄依舊端坐不動,如同老僧入定。
時間一點點流逝,從清晨到正午,再到夕陽西下。
他始終未離開茅舍一步,未發出半點聲音,徹底沉浸在熟悉力量的世界中。
每一次呼吸,肉身便強上一分;
每一次默唸劍訣,劍心便穩上一分;
每一次凝神,神魂便凝上一分。
絕脈的經脈之中,那一絲由混沌氣轉化而來的靈氣,也在緩緩壯大、穩固。
雖依舊微弱,卻實實在在,屬於他自已的力量。
三年來“絕脈終生不可修行”的宣判,早已被徹底打破。
淩玄緩緩睜開雙眼。
眸底深處,混沌氣流一閃而逝。劍意、體息、魂威三重力量,儘數內斂,深藏不露。
看上去,他依舊是那個麵色平靜、不起眼的絕脈雜役,冇有半分異常。
可他自已清楚,一切都已不同。
他已徹底熟悉三修之力,掌控自身力量,站穩了第一步根基。
從今往後,他不再是那個隻能被動捱打、瀕死才覺醒的廢物。
他有自保之力,有反擊之力,有隱藏之力。
淩玄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軀。
骨骼之間,傳來細微清脆的雷鳴之聲,如同真龍低吟,滿是力量感,卻被他死死壓製在體內,未外露半分。
他走到門口,輕輕推開一條縫隙向外望去。
夕陽染紅半邊天際,雜役院中弟子來來往往。
不少人的目光,都會下意識投向他的茅舍,帶著驚疑、忌憚與好奇。
很明顯,清晨嚇退張磊一夥的事,已在雜役院悄悄傳開。
有人怕他,有人疑他,有人敬他,卻依舊無人服他。
更冇人知道,他在這陰暗狹小的茅舍中,整整一天,已完成從“瀕死廢物”到“三修潛龍”的蛻變。
淩玄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很快捕捉到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
不遠處的樹下,張磊陰沉著臉,與李虎、趙山低聲交談。
他時不時惡狠狠地瞪向茅舍方向,眼神中滿是不甘與怨毒。
張磊絕不會就此認輸。
以他的性格,今日所受之辱,必定會想方設法報複。
淩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弧。
他早已預料到這一切。
嚇退隻是暫時,隱忍仍需繼續。
張磊的再次挑釁,很快便會到來。
但淩玄毫無慌亂,隻有從容。
因為他已做好萬全準備。
回到住處偷偷熟悉三修之力,這一步,他走得完美無缺。
接下來,便是等待張磊再次挑釁,小勝立威。
讓雜役院所有人都記住,那個絕脈少年,再也惹不起。
淩玄輕輕關上木門,重新用斷木牢牢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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