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博士早上好！”
電梯門即將合上的瞬間，一隻手伸進來擋住了門，緊接著擠進來幾張熟悉的笑臉…..是同實驗室的小王和資料室的小劉，還有行政辦的小冰。
他們手裏都拿著豆漿包子，臉上帶著那種趕早班特有的匆忙笑容。
淩篤玉下意識地點頭回應：
“早。”
聲音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這聲音……是自己的，是那個在實驗室裡待了五年的淩博士聲音。
不是那個在淩霄樓裡，屬於淩篤玉的沉靜嗓音。
電梯門合上，數字快速跳動。
1，2，3……
淩篤玉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同時振翅。
她猛地看向電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身影！
齊耳短髮，染著點栗色，劉海有點長了，遮住半邊眉毛。
上身是穿著那件自己穿了兩年都沒捨得扔的藏青色衛衣，下麵是條普通的黑色休閑褲，腳上是雙白色帆布鞋。
這確實是……她。
是那個在二十一世紀某研究所裡埋頭做科研，熬夜寫論文的淩博士！
不是淩霄樓裡那個被淩暉耀捧在手心，被淩蕊細心照顧的阿玉。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8樓，同事們魚貫而出。
小王回頭招呼她：
“淩博士，走啊，愣著幹嘛？今天周報要交哈！”
“哦……好。”
淩篤玉機械地邁出腳步，跟著人群走進熟悉的走廊。
白熾燈管發出輕微的嗡嗡聲，空氣裡充滿咖啡的香味。
茶水間裏，飲水機咕嚕咕嚕冒著泡，微波爐“叮”的一聲響起，不知是誰在熱早飯。
一切都是那麼正常，正常得像是昨天的重複。
可淩篤玉覺得自己的腿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虛浮得厲害。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電腦還開著，螢幕保護是那張用了好幾年的星空圖。
桌上的仙人掌還是老樣子，旁邊的便籤條上記著上週的待辦事項。
她慢慢坐下，手指摸向鍵盤，熟悉的觸感傳來。
自己不是……昏倒了嗎？
記憶像潮水般湧來，自己在淩天殿殺死衛揚後倒下，然後……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然後就是自己出現在電梯裏，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似乎那兩年在異世的經歷，那些刀光劍影，那些溫暖守護，那些陰謀算計都隻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夢。
可那真的隻是夢嗎？！
“嘶！”
想到這裏，淩篤玉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好疼。
既然不是夢，可為什麼她會回來？
小叔叔他們呢？
她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回來了？
“小叔叔……”
淩篤玉喃喃地念出這三個字，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淩博士？你說啥？”
旁邊工位的老花探過頭來，一臉疑惑。
“沒事。”
淩篤玉搖搖頭，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電腦螢幕上。
郵件，資料，報告……一切都在等著她處理。
一整天，淩篤玉都過得渾渾噩噩。
開會時走神被組長點名，做實驗時差點加錯試劑，幸好旁邊的小王及時提醒，寫報告時對著空白的檔案發了半小時呆，一個字都沒敲出來。
同事們都覺得淩篤玉今天不對勁，紛紛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她隻能勉強笑笑，說自己昨晚沒睡好。
終於熬到下班，淩篤玉擠上地鐵靠在車門邊的角落裏，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隧道壁，腦子裏亂成一團漿糊。
小叔叔現在在做什麼？
自己暈倒不醒，他一定急壞了吧？
蕊姐會不會哭？
滅他們會不會自責？
可這些，她都看不見也幫不上忙。
現在，她被困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被困在這具屬於“淩博士”的身體裏。
回到那間住了十年的一居室，推開門，一切都是熟悉的感覺…..小而溫馨。
淩篤玉站在玄關看著眼前的一切。
小小的客廳，一張沙發，一個茶幾，一台電視。
開放式廚房的枱麵上還堆著幾包泡麵，陽台上晾著的衣服在晚風裏輕輕晃動著。
高樓大廈的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把房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格子。
遠處，城市的霓虹閃爍，車流不息，是這個世界獨有的繁華與喧囂。
可這一切，此刻看在淩篤玉眼裏卻有種說不出的陌生。
在異世待久了，自己早已習慣青磚黛瓦，習慣了燭火燈籠，習慣了晨鐘暮鼓，習慣了人與人之間那種或溫情或算計的複雜交織，習慣了隨時會發生危險的刺激生活……
突然回到這個安逸又便捷的世界，她竟有些回不過神來。
就像一個人做了太長的夢，醒來後分不清哪邊纔是現實。
淩篤玉甩甩頭，把亂七八糟的思緒暫時壓下。
因為不管怎樣，日子還得繼續過。
她放下包走進浴室開啟花灑，熱水淋下，蒸騰的水汽瀰漫了整個浴室。
淩篤玉閉上眼讓熱水沖刷著臉龐，想把那些混亂和茫然一起沖走。
等洗完澡換上乾淨的睡衣，淩篤玉才感覺自己清醒了些。
肚子有點餓，她開啟冰箱翻出兩個雞蛋和一把小蔥，起鍋燒油煎了兩個荷包蛋，又用剩下的油炒了個蛋炒飯。
端著盤子坐到沙發上，開啟膝上型電腦，習慣性地登入工作郵箱，看看有沒有新的工作。
飯很香，蛋很嫩，電腦執行流暢，網速飛快。
一切都那麼便利，那麼理所當然。
可淩篤玉的心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小叔叔肯定很傷心，淩蕊會不會把眼睛哭壞？
二長老知道自己兒子死了會不會再生事端？
….無數個問題像無數隻手，緊緊揪著她的心臟。
突然，一個念頭在淩篤玉腦中閃過…..空間！
她在異世得到的那個神秘靈泉水空間！
如果那一切不是夢，空間應該還在！
淩篤玉幾乎是下意識地閉上眼，凝神靜氣，按照記憶中的方法將意識探向空間。
一陣熟悉的眩暈感襲來，緊接著，眼前景象一變……她回到了那個空間！
隻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隻見空間內霧氣瀰漫，濃得化不開，伸手不見五指。
淩篤玉試圖往前走，想看清靈泉眼所在的位置，卻發現自己的意識根本無法集中，更別說挪動分毫。
能進來，但不能動。
能感知，但不能用。
好訊息是，空間還在，她與那個世界的聯絡並未完全切斷。
壞訊息是，這聯絡微弱得可憐，就像一根隨時可能斷掉的蛛絲。
淩篤玉心急如焚，拚命想往前邁步，想撥開那些該死的霧氣。
可任憑她如何努力，身體就是紋絲不動。
就在淩篤玉急得快要發狂的時候…..一個聲音穿透濃霧，穿透空間，穿透所有的混沌，清晰地傳入她的腦海。
“淩篤玉……淩篤玉……快回來吧……”
是誰在喊她？！
是小叔叔嗎？
不，那聲音不太像。
是蕊姐？也不像。
那聲音低沉溫柔，帶著某種奇特的迴響，就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呼喚。
“快回來吧……這裏需要你……有人在等你……”
聲音斷斷續續卻越來越清晰，有人正在拚命穿透那層濃霧，把話送到她耳邊。
淩篤玉猛地睜開雙眼！
客廳的燈光依然明亮，膝上型電腦螢幕上，屏保圖案還在變幻。
炒飯已經涼了，荷包蛋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油。
一切如常，可那個聲音還在她腦海裡回蕩。
究竟是誰在呼喚她回去？
回去……她還能回去嗎？
自己又該怎麼回去？
那個聲音是敵是友？
無數個疑問像潮水般湧來，淩篤玉坐在沙發上，盯著對麵雪白的牆壁久久沒有動彈。
窗外，城市的夜越來越深。
遠處的高樓上，燈光相繼熄滅。
近處的街道上，偶有晚歸的計程車疾馳而過，留下一串遠去的引擎聲。
淩篤玉蜷起雙腿把頭埋進膝蓋裡。
涼掉的炒飯擱在茶幾上無人問津，膝上型電腦的螢幕也漸漸暗下去，進入休眠模式。
正是夜深人靜時，而淩篤玉，在這個錯位的時空裏，第一次感受到了徹骨的弧度與無助。
隻有那個神秘的聲音，還在記憶深處一遍遍迴響。
“淩篤玉……快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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